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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北美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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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朝鲜定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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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朝鲜定局(四)

十月十六(1645年11月18日),安东。

霜降已过,庆尚北道的群山尽染赤褐色,洛东江水挟著深秋寒意奔流而下。

安东大都护府的城墙在晨雾中显露出斑驳轮廓,这座朝鲜五大都护府之一,自去年四月王驾仓皇南迁,便成了流亡朝廷最后的屏障。

辰时初刻,城外的校军场已喧囂一片。

偌大的广场上,万余兵马正列队集结。

这些兵士来自庆尚北道各郡县,衣甲旗帜混杂不堪。

安东府兵衣甲尚算整齐,持长枪佩腰刀,义城、荣州来的乡勇则衣衫槛褸,多持竹枪木棍。

而最外围是从咸昌、醴泉徵调的弓手、乡兵,箭囊里箭矢稀疏。

战马不足四百匹,多是农家驮马,脊骨嶙峋,唯將领亲卫骑的几匹辽马还算雄健。

广场东侧搭起三丈高的誓师台。

台上立著杏黄龙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中央的太极八卦纹已有数处脱线。

台前,朝鲜王李倧身著絳纱蟒袍,头戴乌纱翼善冠,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唯有握著玉圭的手指因用力而青白,显露出內心激盪。

“陛下,吉时將至。”大元帅金自点躬身稟报。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將身披山文甲,盔上红缨如火,虽努力挺直腰背,但神情中仍不免露出一丝忐忑和不安。

此时,隆冬將至,可不是用兵的好时节。

李倧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台下军阵。

这一万二千人,是对庆尚北道十余郡县极尽搜刮,耗时一年才勉强徵集的兵马。

粮草靠的是安东府库歷年积存,以及向本地世家“劝捐”。

想起月前抄没郑氏一族时,那位七旬老翁撞柱前嘶吼“殿下如此待士,何以復得天下”,李倧心头仍是一刺。

但他別无选择,因为留给他的机会不多了。

自去年四月仓皇逃出汉城,驻蹕安东已一年有半。

初时他还寄望各道勤王,可除庆尚北道外,全罗、忠清、江原诸道皆虚与委蛇,遣使十余次,所得不过区区粮米百石、布帛数车。

最可恨的是平安、黄海两道,竟公然拒收他所颁“靖难詔”,称他李“弃宗庙而走,失君王之体”。

但,徒奈如何?

上述两道的军政大权,多半已经被东江镇事实上控制了。

那些明军將领在义州、安州、平壤开府设衙,儼然一方诸侯,自然不会接受詔书,附从討贼。

至於大清————

李倧喉头不由泛起苦涩。

数年前,在三田渡,他率群臣行三跪九叩大礼,接下大清册封金印时,以为免了破国之祸,得了庇护。

谁料如今遣使三次,携重礼、献国书,以求臂援,竟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是道路阻隔,信使未能抵达盛京?

还是————大清对他这个败亡之君已彻底放弃?

“殿下。”左议政崔鸣吉趋前低语,“军心可用,偽逆暴毙,此天助我也。汉城偽朝立四岁幼童,国本动摇,只要我军西进,沿途郡县必望风而降。”

是吗?

这番话,他已听过多遍了。

李倧看著崔鸣吉花白的鬍鬚,这位曾被科道清流污为“附虏逆贼”的老臣,不管自己沦落到何种地步,也不离不弃追隨他,是为肱骨呀!

如今,他瘦得官袍空荡,却仍日日誊写討逆檄文至深夜。

“那谣言————民间反响如何?”李倧问的是月前散播的消息—汉城那个四岁世子李鏞,实是东江镇总兵沈世魁私生子,其母乃皮岛妓生。

兵曹判书李应之抢前一步:“回殿下,臣遣细作在汉城、开京散布,如今市井巷议皆疑偽嗣血统。有儒生作《辨偽疏》在成均馆张贴,虽被偽朝鹰犬撕毁,然抄本已在士林流传,人心已乱。”

李倧闻言,微微頷首。

这谣言本是崔鸣吉想出的毒计——光海君被新洲人从江华岛接走时已六十有四,怎会突然就生出个四岁嫡子?

纵然时间推算確有可能,但百姓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供唾弃的靶子。

只是——这计策太过阴毒,有损王室体面。

他暗嘆一声,国难至此,体面何用?

“吉时到!”礼官长喝。

李倧敛容,踏上誓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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