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上了摩托车,孙玄发动车子,王奕坐进挎斗里。
车子发动了突突突地开出村子。
暮色四合,田野和村庄都笼罩在一片朦朧的灰蓝中。
远处有几间土坯房亮起了灯,昏黄的,暖暖的。
王奕坐在挎斗里看著那些灯光,看著那些熟悉的景物,眼睛又湿了。
他把眼泪咽了回去,没让它掉下来。
他不想走了。真的不想走了。
可他必须走,他有他的路要走,就像孙玄有孙玄的路要走。
两条路不一样,但他们会走到一起,一定会的。
风灌过来,把王奕的头髮吹得乱糟糟的,孙玄的衣角也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天上开始冒出星星,一颗两颗三颗……
摩托车进了城灯火通明。
孙母还在等他们,饭桌上摆著几个大盘子上面扣著碗,怕凉了。
孙明熙和孙雅寧已经睡了,孙父在堂屋里喝茶。
看见他们进来,孙母站起来说快洗手吃饭,我去热汤。
王奕端起那碗热汤喝了一口,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忽然停下来,看了孙玄一眼,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这汤真好喝。”
孙玄笑了笑没说话,也在桌边坐下端起了碗。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
王奕说了很多话,说他这些年去过的地方。
孙玄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
孙母也听著,听到有趣的地方就笑,听到让人难过的地方就嘆气。
孙父不怎么说他的话,但杯里的茶续了又续,他一直坐在那里没走。
他们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以后还有机会,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夜深了,月亮掛在树梢头又大又圆。
王奕躺在东厢房的炕上怎么也睡不著。
他睁著眼睛看著窗外那轮明月——明天,他就要走了。
他捨不得,真的捨不得。可他必须走。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孙玄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听著外面的声音,又听著隔壁的动静。
另一个屋子里,王奕也醒了,在窸窸窣窣地穿衣服,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吵著谁。
可大家都醒了——孙母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噹噹当的,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脆。
叶菁璇也在帮忙,说话声低低的;
孙父起来了,在院子里踱著步,脚步声不重,却一下一下地踩在人的心上。
孙玄坐起来,穿上衣服,下了炕。
刚出堂屋门,看见王奕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拎著那几个大包小包,鼓鼓囊囊的。
经过一晚上的休整,他的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眼睛里平静而篤定,但分明又藏著什么。
看见孙玄,他咧嘴笑了:
“起来了?我还说去叫你。”
孙玄说不叫你也要起来了,再晚赶不上火车。
两个人说著话,在枣树下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再提昨晚那些郑重其事的话题,像是约好了似的,只说些平常事。
孙母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吃饭了,两人进了堂屋。
桌上摆著小米粥、还有一盘葱花烙饼,金黄酥脆,层层叠叠的,一碰就掉渣,是孙母专门给王奕烙的。
王奕坐下来,拿起一张烙饼咬了一口。
“你烙的饼还是这么好吃。”
孙母笑著说:“好吃就多吃点,以后想吃就来,婶子给你烙。”
孙父坐在旁边,端著一碗粥慢慢地喝著,不时看王奕一眼,也不说话。
孙明熙和孙雅寧也起来了,两个小傢伙揉著眼睛坐在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