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梦到的。”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竟没人接话。
梦到的?这话听著像敷衍,但看她那神情,又不像假的。
金先生先笑了:
“做梦也好,老天爷赏饭吃的人,都这样。”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语气篤定得像在签合同:
“黄,你別跟我抢。射鵰这事,我定了,给小美拍。”
黄雨沾急了,嗓门拔高:
“哎!老金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你定了?刚才那曲子你也听了吧?那是音乐!词曲唱一条龙!她该来音乐圈!你那个射鵰拍成剧是以后的事,她现在来我这儿写歌,明天就能红!”
“你急什么?”
金先生慢悠悠地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你歌坛不缺一个方美玲,我的小说缺。”
“放屁!”
两人你来我往,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倪斯理在旁边看得热闹,忽然插嘴,语气带著一丝委屈:
“小美,你就不想拍拍我的书?陈真、卫斯理,哪个不够经典?”
方美玲侧过头看他,目光认真:
“倪生,你笔下的陈真,已经不是一个角色了。”
倪斯理愣了一瞬。
“再过几十年,很多人会以为陈真是真实存在的人。他活在街谈巷议里,活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里。比歷史书上那些名字还真实。”
倪斯理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被人捅到心窝子”的舒坦。
黄雨沾在旁边嘖了一声:
“倪斯理,你別装没事人,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倪斯理瞪他一眼:
“你懂个屁。”
黄雨沾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拍在桌上,推到方美玲面前。
名片是淡黄色的,印著几个字——宝丽金,黄雨沾。
“拿著。以后想做音乐了,直接找我。”
方美玲收下来,揣进口袋。
接下来半个钟头,包厢里的气氛彻底活络了。
她跟金先生聊射鵰改编的思路;聊大漠射鵰那场戏应该如何构图;聊黄蓉初次女装金带白衣给观眾带来的视觉衝击;聊嘉兴烟雨楼的决战该在雨天拍还是阴天拍;聊一灯大师手下那渔樵耕读四个弟子各自有什么故事可以挖;聊华山论剑,她说那场戏不该只是打架,应该是五种人生態度的碰撞。
金先生听著,不时点头,偶尔插两句,目光越来越亮。
她又转头跟黄霑聊词曲,聊著聊著,不经意地提起他小时候为帮表弟出头被李小龙揍了一顿。
黄霑笑得直拍腿,整个人往沙发背上倒去:
“这事儿你也知道?”
方美玲笑而不答,又转头跟倪匡聊他中断了好几年的《卫斯理》系列。
她隨口提了一个情节漏洞——那是倪匡当年写到一半圆不回去、索性搁笔的一段。
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其实那个坑,只要把降头换成外星生物基因突变,就能圆回来了。”
倪匡愣在原地,手里的雪茄悬在半空中,半晌没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把雪茄叼回嘴里,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透过烟雾看著她,目光复杂:
“你让我想想,你让我好好想想。嗯,还真別说……”
聊到兴头上,楼下跑马地传来一声號角。
呜——
马赛要开始了。
几个人端著茶杯走到包厢落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