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法娜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適。眼前的艾拉·维恩和两个月前那个有些歇斯底里、最后被戴上手銬时眼神空洞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监狱生活没有摧毁她，反而让她的某种东西沉淀了下来一某种危险的东西。
“我进来之后，”艾拉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半度，“就在四处打听关於您的事。通过狱友，通过偶尔能接触到的文书，等等————总而言之，经过多个情报来源交叉验证之后，我大概明白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莎法娜外套领口隱约露出的黑色夹克边缘。
“明白了您真正的职责是什么。”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也明白了为什么我会被关进中央监狱的1区，而不是普通的市立监狱。”
莎法娜放在桌下的左手缓缓收紧。“接下来你要说出口的话，”她的声音变得冰冷，“必须格外小心。我建议你想清楚后果。”
“我当然不蠢。”艾拉的笑容更盛了，“我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界限在哪里，我比大多数人更清楚。”
她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英尺。煤气灯的光从上方照下来，在她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所以，莎法娜警探，如果您真的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艾拉的声音几乎成了耳语，“我很清楚自己的价值。毕竟，您之所以会来到旧城区治安分局任职，不就是为了通过格雷格警探找到某个组织的线索吗？”
莎法娜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著对方。
“既然现在格雷格死了。”艾拉继续说道，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我就成了您唯一的机会。那个组织接触过我，资助过我的实验室————虽然不是组织的內部成员，但我依然知道他们的运作方式。”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走廊里狱卒的脚步声，以及蒸汽管道低沉的嘶嘶声。
莎法娜沉默了很久。伤口的疼痛此刻变成一种有节奏的搏动，和她加速的心跳同步。她看著艾拉的眼睛一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冷静且明確的野心。
“如果你以为自己能在这个危险的游戏里和多方周旋，甚至从中获利，”莎法娜最终说道，“那你就太自以为是了，维恩。格雷格效力的组织是这座城市的毒瘤，儘早把他们连根拔起，对所有人都有好处包括你。”
艾拉轻轻笑了一声。
“我是个非常出色的药剂师，警探。製药是一门需要精確操控的技艺。”她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虚捏，做了个微调的手势，“剂量和时机都必须把握得刚刚好，否则就会经歷各种各样的失败————而我，很少失败。”
她放下手，表情重新变得平静。
“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可以先告诉您一个情报。关於昨天那位访客。”艾拉说，“只有一个人，男性，四十岁左右。相貌普通，头髮有点稀疏。穿著深色西装，没什么特別之处————”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微妙。
“但光是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里，”艾拉的声音更低了，“就会让人不舒服。不是威胁，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非人的平静。就像看著一具会走路的解剖標本。”
莎法娜的脑海中浮现出马克·凯利探员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玻璃珠似的灰眼睛。
“他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莎法娜问。
艾拉·维恩靠回椅背。“和您想要的一样，警探。”她回答，“风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