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的硝烟尚未散尽,断壁残垣之上,劫后余生的狂喜与狂热正在匯聚。
“人皇!”
“人皇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出第一声,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便席捲了整个白骨郡。无数百姓、秦军士卒,甚至是一些心神动摇的新生天兵,都將混杂著敬畏、崇拜与希望的目光投向城头那道笔直的身影。
然而,殷郊对此置若罔闻。
他身上的伤势在磅礴愿力的冲刷下飞速癒合,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却未曾有半分动摇。他不是来享受眾生膜拜的。
“传我军令。”
冰冷而清晰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白骨郡即刻起,由我西土诛邪总令全权接管。”
他没有接受“人皇”的尊號,而是刻意强调了那个来自天庭、却又即將用来顛覆天庭的官方身份。这既是提醒自己,也是在向三界宣告,他此行,非为私慾,而是要以法度重立秩序。
“赵公明!”
“末將在!”赵公明手持长鞭,踏步而出,截教仙的气势沉凝如山。
“你率截教眾仙,布九曲黄河阵,镇守西土四方,但凡有异动者,先斩后奏!”
“领命!”
“捲帘!”
捲帘大將怀中抱著婴儿,一步未敢离开,闻言立刻应声:“末將在!”
“你继续镇守梦狱台,护住此子。白骨郡数十万军民心魔未定,梦境绝不能再出乱子。”
“遵总令旨!”
“全军將士听令!”殷郊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城下每一张疲惫而亢奋的脸,“三日之內,整肃军备,清理战场,三日后,另有军令!”
一系列命令乾脆利落地砸下,迅速將战后的狂热导入了铁血的秩序之中。白骨郡这台刚刚经歷过极限考验的战爭机器,再次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唯有一人,立在原地,未曾领命,也未曾离去。
是孙悟空。
他走到殷郊身侧,目光死死盯著捲帘怀中那个安睡的婴孩,眉心的生灭印记每一次无意识的转动,都仿佛牵动著他的心跳。
“俺老孙要跟你一起去。”他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奎刚、无天、阿弥陀佛……这些杂碎一日不除,这孩子就一日不得安寧。俺要亲手,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
狂暴的妖气自他体內一闪而逝,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杀意。为人父的焦虑,远比当年大闹天宫的桀驁,更让他难以自持。
“你不能去。”殷郊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你说什么?!”孙悟空猛地抬头,金色的瞳孔中怒火升腾,“殷郊,你重铸天条,俺老孙没二话!但这是俺的孩儿!谁想动他,就得先从俺老孙的尸体上跨过去!你拦俺?”
“我不是在拦你。”殷郊平静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让你,守护他。”
他伸手指了指白骨郡下方,那片广袤而残破的西牛贺洲大地:“无天退得太快,阿弥陀佛被逼退,却毫髮无伤。你以为他们真的怕了?不,他们只是在等。等我们倾巢而出,杀上天庭,然后他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端掉我们的根基。”
“你孙悟空,就是白骨郡的定海神针。你在,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你若隨我北上,这西土,这孩子,谁来护?”
一番话,如冷水浇头。孙悟空的理智告诉他殷郊说的是对的,但为人父的本能却让他无法接受这种被动。他可以死战,可以流血,却无法忍受將孩子的安危寄託於敌人的忌惮之上。
“俺……”他张了张嘴,暴虐的妖气再次翻涌。
“哇——”
就在这时,捲帘怀中的婴儿仿佛感受到了父亲狂躁的气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啼哭。
这一声哭,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劈入孙悟空的脑海。
他所有的怒火、暴戾、杀意,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心疼。他僵在原地,那足以搅动三界风云的手,此刻却连伸出去安抚一下孩子都显得笨拙无比。
最终,他狠狠一咬牙,將目光从孩子身上挪开,一字一顿地说道:“好!俺老孙留下!但你给俺记著,要是天庭那帮杂碎没杀乾净,俺老-孙-就-去-亲-自-补-刀!”
说完,他一个筋斗,落在英烈祠前,化作一尊石像,盘膝而坐,將所有的心神与气息,都与怀中的孩子,与整个白骨郡的地脉,死死锁在了一起。
殷郊看著他的背影,微微頷首,这才转身,走向城外新立的“伐天大营”。
更大的麻烦,还在等著他。
杨戩的效率极高,短短半日,便將战场上残余的、愿意投诚的数万天兵收拢起来。然而,当他试图將这些神仙编入大秦军阵时,却引发了剧烈的衝突。
“凭什么!他们是神仙,我们是凡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就是!前一刻他们还想拿雷劈死我们,现在就要跟我们称兄道弟,当袍泽?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