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退下。”
就在这时,殷郊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哪吒那沸腾的战意为之一滯,所有秦军將士下意识地收敛了杀气。
殷郊越过眾人,独自走到闻仲的墨麒麟前,抬头仰望著这位满头白髮,却依旧脊樑挺直如山的老太师。
他没有再称呼“太师”,而是用了一个久违的,带著少年时代记忆的称呼。
“老师。”
闻仲身躯微微一震,额上神目中的冷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分。
“你我之间,无需兵戎相见。”殷郊平静地说道,“去殿內说。”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看也不看那颗被重重封锁的天心,径直走向通明殿。
闻仲沉默了片刻,最终挥了挥手,示意雷部眾神让开一条道路。他翻身下了墨麒麟,手持双鞭,跟在殷郊身后,走入了那座象徵著天庭权柄的殿堂。
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与声音。
通明殿內,空旷而威严。
闻仲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特殊玉帛製成的密卷,递给了殷郊。
“这是你母亲,金灵圣母早年留下的。她让我,在你决定登临帝位的前一刻,交给你。”
殷郊展开密卷,只见上面並非文字,而是一幅流转不休的因果画面。画面中,他看到了自己弒君,看到了奎刚出世,看到了天火焚城,甚至看到了闻仲此刻拦路的一幕。
斗姆元君,竟早已预见到了今日的全部结局!
而在画面的最后,一行小字缓缓浮现:“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昊天之位,是荣耀,亦是诅咒。郊儿,为娘在紫霄宫中,等你证明,你与他不同。”
原来,母亲迟迟不现身,不是不管,不是不见,而是在等。
等他自己,走出一条真正属於“人皇”,而非“天帝”的道路。
“殿下,你明白了吗?”闻仲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天帝之位,坐上去容易,坐得稳难。若不能勘破权柄的诱惑,不能证明你的道心足以驾驭三界因果,你今日登位,明日便会成为眾生之敌!”
殷郊收起密卷,沉默不语。
“所以,在炼化天心之前,你必须接受一场考验。”闻仲一字一顿,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一场由我,由雷部,也由你母亲为你设下的最终考验。”
他指向大殿中央,那空悬了数日的至尊帝座。
“入『帝座幻境』,经歷三界万灵最想让你这位人皇墮落的九重诱惑。若你能守住本心,勘破虚妄,安然归来。我闻仲,连同整个雷部,便奉你为主,亲自为你打穿通往建木核心的道路,助你重铸天条!”
“若你失败,便会永世沉沦其中,届时,我会亲手毁掉天心,再与奎刚同归於尽,还三界一个乾净。”
这是一个没有退路的赌局。
殷郊抬起头,看向闻仲,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和畏惧。
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话音落,他大步走向那空悬的帝座,在御座之前,盘膝而坐。
下一瞬,他神海之中,四卷天道残卷、建木天心、生死簿本源、人皇道印……所有至宝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疯狂共鸣!
周遭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
通明殿消失了,闻仲消失了。
第一重幻境,开启。
殷郊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刀光剑影,不是权柄诱惑。
他看到的,是雕樑画栋的鹿台,是繁华鼎盛的朝歌城,是下方万民朝拜的殷商臣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属於一个完整、强盛、从未败亡过的大商帝国的磅礴气运,將他笼罩。
而在他面前那至高无上的王座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缓缓转身,带著一丝笑意,看著他。
“我儿,回来了?”
是他的父亲,帝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