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往前冲,也没往后退,只是隨意的向前迈了一步。
但就是这一步,让所有还能分心看他的人,都看到了他们这辈子忘不掉的一幕。
张江龙身形就那么微微一晃,跟水里捞月亮一样,在三个截然不同的地方,同时出现了三个清楚的残影!
一个在原地没动,一个在张无忌左边,还有一个鬼一样闪到了十丈外的一棵树梢上。
三个张江龙,三个不同姿势,偏偏都真实的看不出一点破绽。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那已经超出了人眼能跟上的极限。
“你看。”
声音像是假的,在小昭耳边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其中一个张江龙护在了身后。
“真正的阵法,是活的。有脉搏还有呼吸。要杀死一个活物,不用砍断它的四肢,只需要————”
张江龙的声音顿了顿,那三个残影居然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弹指。
他隨手从地上捻起三颗比指甲盖还小的石子,手指一弹。
嗖!嗖!嗖!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被战场的喧囂盖了过去,一点都不起眼。
石子快的变成了三道肉眼抓不住的流光,用三种完全不同又诡异的弧线,精准打中了三面藏在阵法角落里,很不起眼的黑旗。
一面藏在乱石堆的缝里。
一面藏在一棵老杏树最密的枝叶里头。
还有一面,居然是插在百胜刀王王开山,他那帅台座下的暗格里。
“啪!啪!啪!”
三声脆响。三根百炼精钢做的旗杆,当场折断。
就在旗子断掉的瞬间,这片闹哄哄的杏子林,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了暂停键。
那股把三百多號人的杀气內力跟意志拧成一股绳,不停流转的气机,像是被抽了龙骨的巨蟒,轰的一下就软了。
刀还是刀,人还是人。
但那种势,没了。
所有正在衝杀格挡还有呼喝的联盟好手,同一时间都觉得心里一空,好像跟某种无形的东西被硬生生切断了联繫。他们茫然看看四周,身边的人也都是一脸懵逼,眼里的杀气战意像潮水一样退了,只剩下乱糟糟跟害怕。
他们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辛辛苦苦练了那么多次的杀局,会这么荒唐,一下子就没了。
杏林深处。
一棵能挡住七八个人的大杏树后面,一个化了妆扮成普通武师的中年人,瞳孔骤然一缩,浑身冰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成昆的心里,这一下掀起了滔天巨浪。
別人看不懂,他混元功大成,又精通各派武学原理,怎么可能看不懂?!
那三颗石子,打断的不是旗子。
是规则!是维持这座杀阵运转的根本的理!
这个白毛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把这阵法当回事。他让张无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根本不是在找破绽,而是在————验证!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也向他自己证明,他对这个世界规律的理解,到底有多正確,多绝对!
这不是武功。
武功,是在规则里头追求最大的破坏力。
而他,是在玩弄规则本身!
这人————这人已经不是人了!!他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是一个真正看破了天地秘密的————妖魔!
再打下去,自己这点偽装跟心计,在他那什么都看得穿的目光下,根本藏不住一点东西。
逃!
必须马上逃!逃得越远越好!
成昆再也不敢有半点观望的念头,他那颗被仇恨填了几十年的心里,第一次被一种叫恐惧的情绪给占满了。
他甚至不敢惊动身边的树叶,把毕生修炼的幻魔身法催到极致,整个人的气息一下变得若有若无,像一道真鬼魂,悄无声息往后溜,准备马上溜出这片让他怕到骨子里的杏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