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角落里,刚才那股压在她胸口的闷气,忽然被人掀开了一条缝。
她低声说:“你知道韩国那边最近也在骂我。”
“因为苹果手机?”
“你知道?”
“听见了一点。”曹逸森说,“刚才他不是已经帮你复述了一遍吗?”
李元书嘴角微微一动:“是啊。复述得还挺难听。”
“那说明你不该把他当人看。”
“什么?”
曹逸森语气很平静:“把他当评论区成精就行了。”
李元书愣了一下,隨即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抬手轻轻挡了一下唇角,像是自己也觉得在这种场合笑出来不太合適。可笑意还是没完全压住。
“评论区成精……”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不错。”
曹逸森看著她,问:“你真的因为这种事很down?”
李元书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那倒不只是因为手机。”
“那是因为他们让你觉得,你不管做什么,都会被解释成错的。”
李元书抬眼诧异地看向他。
曹逸森继续说:“用韩星手机,是財阀女儿给自家品牌站台。用苹果,是不爱国。留在韩国,是没有国际视野。来美国实习,是討好美国公司。说话太少,是装清高。说话太多,是野心太明显。”
他说得太准,准到李元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你很了解这种感觉?”
曹逸森笑了一下:“不完全。但韩娱圈也差不多。”
“艺人也是?”
“艺人更惨。”曹逸森说,“胖了不自律,瘦了卖惨。笑多了装亲切,不笑又耍大牌。穿贵了炫富,穿便宜了没品味。跟谁说话都是恋爱,不跟谁说话就是不合。”
李元书沉默几秒,轻声说:“听起来比我还惨。”
“所以別和评论区讲道理。”曹逸森说,“那地方不是用来讲道理的,是用来排泄情绪的。”
李元书看著他,忽然问:“那你会怎么处理?”
“我?”
“如果你是我。”
曹逸森想了想。
“第一,不刪自拍。”
李元书一怔。
“第二,再发一张韩星手机拍的照片,配文写:不同设备,不同视角。”
“第三,如果你胆子再大一点,就发一组对比图。苹果、韩星、其他品牌都用同一个场景拍。你不是道歉,你是在做產品观察。”
李元书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曹逸森继续说:“这样一来,舆论就从『財阀女儿不爱国』变成『韩星小女儿亲自做设备体验』。骂你的人还会骂,但你把敘事权拿回来了。”
李元书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这不是安慰。这是一套操作方案。
而且还挺实用的。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纽约那家酒吧里,她听见他把k-pop、ai、tpu和资本市场放在一起讲时的感觉。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看问题的角度和別人不一样。
现在还是一样。
別人会说“別在意”。他说“把敘事权拿回来”。
李元书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心里那点堵著的东西终於鬆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
曹逸森看她。
她补充:“上次在纽约,我没有问。”
曹逸森笑了笑:“曹逸森。”
“曹逸森。”李元书慢慢念了一遍,像是在记这个名字,“我叫李元书。”
“我知道。”
李元书微微挑眉:“你知道?”
曹逸森神色自然:“你的胸牌上有写。”
她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那晚酒吧桌上那张学生证,终於又笑了。
“原来你也看到了。”
“很难看不到。”
“那你当时就知道我是韩星集团的人?”
曹逸森没有装傻:“猜到一点。”
李元书看著他:“所以你今天帮我,是因为我是韩星集团的人?”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她不喜欢欠不明不白的人情。
曹逸森也没有立刻用什么漂亮话糊弄过去。他看著她,语气很平静:
“一半一半把。”
李元书眼神动了一下。
曹逸森继续说:“另一半,是因为那个老头说话很难听。”
这个答案反而比“当然不是”更让人相信。
李元书低头笑了一下。
“挺诚实的。”
“在这种事上撒谎没必要。”
“那你想从韩星得到什么?”
曹逸森看著她,眼里终於带了点真正的笑意。
“现在问这个,有点早。”
“所以以后会问?”
“如果有机会的话。”
李元书点点头,没有生气,反而像终於確认了什么。
“那等你以后要问的时候,记得拿出比今天更好的理由。”
曹逸森笑了。
“当然。”
远处,麦克终於端著酒杯走了过来。他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已经离开的白人老头方向,语气懒洋洋的:
“都解决了?”
曹逸森转头:“没事。只是处理了一下评论区成精的。”
麦克愣了一下:“什么精?”
李元书这次没忍住,低头又笑了一声。
曹逸森没有解释,只对麦克说:“你刚才不是说要去见洛通那位dsp负责人?”
麦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李元书,很快懂了。
“行,我去那边。”
他转身离开前,还用只有曹逸森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
“別再搞出国际事件了。”
曹逸森:“……”
李元书看著麦克离开的背影,问:“他是你朋友?”
“是合伙人。”
“做什么的?”
曹逸森端起自己的气泡水,语气隨意:“什么都做一点。”
“这听起来很可疑。”
“比评论区成精安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