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
日日夜夜。被抽魂,被火烤。
钱观海混了三十多年,信奉的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谁挡他的路,他就刨谁的祖坟。
可这回,他刨不动了。
躺在里面的是他亲妈。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確定她到底是谁的种。”克尔苏加德转动头骨,看向钱观海,
“直到那天在教廷,我看见了你。”
“你小子身上那股子混杂著黄金狮子的酸臭味,简直跟她一模一样!”
克尔苏加德猛地张开双臂,骨骼爆鸣。
“来啊!老狮子!小杂碎!”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命匣就在你们面前!”
“砸碎它!只要砸碎这个女人的心臟,我就不能再復活了!”
巫妖的笑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动手啊!杀你们的亲闺女!杀你的亲妈!哈哈哈哈!”
达文西浑身剧烈颤抖。那把劈山断岳的战斧,此刻重若千钧。
他砍不下去。
钱观海猛地站起身。紫黑色的黑魔法火焰在他周身疯狂乱窜,连空间都被烧得扭曲。
他刚要结印,身后突然传来两声沉闷的巨响。
“轰!”
“砰!”
钱观海和达文西同时回头。
大厅另一侧,月语身后的月亮树虚影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绿光消散。
精灵女王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重重砸在一根粗壮的石柱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穆拉丁更惨。
矮人王引以为傲的雷霆战锤被一根巨大的冰霜长矛死死钉在地上。
他本人被十几只高阶缝合怪压在身下,雷霆之力彻底熄灭,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防线崩了。
刚才达文西那短暂的下线,让克尔苏加德抓住了致命的破绽。三打一的局面瞬间瓦解,高手团惨败。
清虚老道和玄静大师被成百上千的亡灵大军死死围住,自顾不暇。
“嘖嘖嘖,真惨。”
克尔苏加德飘浮在血肉祭坛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一切。
“忘了告诉你们。”巫妖用白骨手指敲打著法杖,“我这人有个小爱好。”
“除了把活人变成亡灵,我最喜欢看猎物脸上绝望的表情。”
克尔苏加德空洞的眼眶里,魂火暴涨。
“越是强大的对手,陷入这种两难的绝境时,那种表情就越让我兴奋!”
“老狮子,小杂碎,你们现在的表情,真是太美妙了!”
死局。
前进一步,是亲生母亲魂飞魄散。
后退一步,是在场所有人被亡灵啃食殆尽。
钱观海站在水晶棺前。周围是震天的廝杀声,怪物的咆哮声。
他低头看著棺材里那个闭著双眼的女人。
惨绿色的液体之中,一串细小的气泡突然升腾而起。
女人的睫毛颤了颤。
她睁开了眼。
最初的几秒钟,那双眸子里满是空洞与迷茫。三十年的折磨,足以摧毁任何人的神智。
但很快,视线聚焦。
她看到了贴在水晶棺上的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看到了旁边那个浑身紫黑火焰乱窜的年轻男人。
血脉的呼唤不需要任何言语。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直接衝破了死气和幽冥鬼火的封锁。
她认出来了。
这是她的父亲。
这是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