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公主靠在软垫上,手里拿著一条丝帕。
她侧著脸,目光落在布帘边缘漏进来的那道光带上,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想什么。
坐在她对面的陆姨没有出声,她目光一直留意著云舒公主的神情。
她在公主身边侍候了二十多年,大概也能够猜出公主的想法。
小彩坐在陆姨旁边,低著头在整理包袱里的东西,怕发出声音打扰到云舒公主。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
又走了两刻钟左右的路程之后,外面的声音忽然变了。
原本隔著车壁还能隱隱听到街边的叫卖声和行人的交谈声,还有偶尔传来的马蹄和车轮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带著市井特有的热闹。
可是此刻那些声响正在快速消退,像是从热闹的城市突然飞到了僻静的小村落里,就很突然!
马车夫最先察觉到了不对。
可是从刚才开始,周围就越来越安静,所以说这条街道平常也没什么人,因为一些原因在这块街道也处於一个待开发状態,但现在这种安静的可怕,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没有放慢车速,反而微微收紧了韁绳,提高了警惕,目光快速扫过街道两侧。
两旁的房屋都关著门窗,有几家铺面的门板还架著没卸下来,確实,好久没人住了,很破败。
就在他准备回头跟车厢里的人说一声的时候,一声极轻的破空声从侧后方传过来。
那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高速穿过空气朝这边飞来。
车夫的反应很快。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选择,他猛地鬆开韁绳,整个人朝马车外侧翻滚出去。
他的动作几乎和破空声同时发生,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能躲过去。
可那东西的速度远比他想像的要快。
一颗拇指大的石子。
幸运没有站在他这边,而且他也不是天选之子,石子贯穿了他的后脑,从正面穿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车夫的身体还在空中保持著翻出去的姿势,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控制力。
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面朝下趴著不动了,鲜血顺著石板的缝隙慢慢染开。
车夫正式下线。
马匹失去了操控,受惊之下开始乱跑,韁绳松垮垮地拖著,两匹马同时往不同方向挣了一下,车身猛地一歪,轮子在石板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姨在听到第一声破空的瞬间就已经动了,她知道她们这是遇上事情了!
她在车厢里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她一把按住小彩的肩膀把她往后拽,同时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掀开布帘冲了出去。
马车正在失控地往前冲,车身剧烈摇晃,轮子磕在石板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姨站稳在车板上,一手抓住车辕稳住身形,另一手猛地探出去拽住左侧那匹马的韁绳。
那匹马被拽得头偏了一下,脚步乱了几步,但还在往前冲。
她又补了一股力道,手臂上青筋绷起,硬生生把马前冲的势头压了下来。
马嘶鸣了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落下,终於慢慢停住了。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车身晃了两下才稳住。
陆姨站在车板上,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街道两侧空无一人。
那些门窗紧闭的房屋像是死了一样安静,巷口和屋檐下都是空的。
但她感觉到了那种被锁定的压迫感,像是有无数只眼睛正从看不见的角落里盯著她们。
她低头看了一眼后方地上那具已经不动了的车夫尸体,血还在流,在石板低洼处匯成一小滩深色。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藏头露尾之辈。”
她开口,声音注入了真力,厚重而有穿透力,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
“你们知道你们截的是谁的马车吗?你们可当真是大胆。”
没有人回答她。
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知道她已经发现他们了。
下一刻,四面八方的屋顶上、围墙上、巷口阴影里,一道接一道的身影浮现出来。
那些人穿著统一的黑色劲装,面罩遮脸,身形精悍,动作整齐划一地现身之后没有立刻靠前,而是先呈包围状散开,把整辆马车堵在了街道正中央。
陆姨快速扫了一圈。
二十多个,最少二十个。
她甚至没有一个个去数,光是用余光过一遍就能感觉到那种数量上的压迫感。
而且那些人身上的气息不弱,其中好几个她能感觉到跟她在同一层次,她如今已经大宗师八重了,她能够感觉到跟她差不多高的有七八个左右。
这已经足够让她头疼了。
更让她心沉下去的是另外两三道气息。
那些身影隱在人群后方,没有急著现身,气息也收敛得极好,但她仍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她看不透他们。
大宗师八重的感知竟然探不出那几人的深浅,这意味著什么她很清楚。
她来不及多想,右手已经探进了怀里,摸出一个铁质的小筒。
那小筒约莫两寸长,比拇指略粗一些,通体漆黑,表面刻著几道极细的纹路。
她把它握在掌心,拇指已经抵在了底部的开关上。
领头那个黑衣人看到了她的动作。他的眼神猛地一变,几乎是同时开口喝了一声:“快!阻止她!不能让她发信號!”
那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炸开的同时,二十多道身影同时动了。
他们从不同方向朝马车扑来,速度极快,黑衣在日光下扯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陆姨的手指已经按了下去。
但就在那电光石火的片刻间,一道气息锁定住了她。
那股气息预判了她的动作,对方在她按下开关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她会往那个方向移动。
她甚至来不及扭头確认那气息来自何处,只觉得手腕侧面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极快地擦过了。
她低头看时,掌心里那个铁质小筒的边缘已经出现了一道整齐的切口。
切口很浅,刚好够破坏触发机关的结构。
小筒在她手里微微发烫,似乎里面预装的东西已经失去了激发的可能,不知道还有没有用处了。
陆姨的瞳孔缩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太快了,而且她也是完全没有感知到兵刃靠近的轨跡。
而就在这么点时间內,二十多道身影已经衝到了近前。
此刻场上的形势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