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车门前,抬手掀开布帘的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车厢里光线很暗,隱约能看到两个人影缩在靠里的角落,一高一矮,紧挨著。
矮的那个肩膀在微微发抖,
马车內云舒公主此刻並没有看到掀开帘子的人,她正在忙宽慰著小彩!
他放下了布帘,转头看向旁边那个面容阴翳的年轻男人。
那人穿著一身锦缎长衫,料子不错但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腰间的系带只系了下面一根,上半截敞著。
脸色发白,眼眶深陷,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马车的时候亮得嚇人。
整个人精神状態极差,一看就是长期沉迷於酒色,虚浮得很。
“儿子,”大肚腩朝那年轻人抬了抬下巴,声音压低了但还是带著点不耐烦的劲儿,“去!”
那年轻人舔了一下嘴角,搓了搓手掌,笑了一下,笑容里头带著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热切。
他快步走到马车旁边,弯著腰凑近车门,直接掀起帘子,看著马泽中两个受惊的女人,其中一个便是他一直说爱慕的对象,紧接著他將声音放得软塌塌的,像是怕惊著什么似的:“攸儿,攸儿,別怕,是我,我是马东啊。”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云舒公主抬起头望著他,神色冰冷。
声音很冷,声音里带著怒火:“原来是你这个畜生!”
马东缩了一下脖子,但脸上的笑却常掛著,就没有停下来过。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还是那种討好的调子:“攸儿,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我……”
“你的样子只会让我更加噁心。”云舒公主打断了他,声音抬高,
冰冷的语气让马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顿了顿继续开口“而且我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云舒公主盯著马东的脸,眼神里藏不住的杀气。
马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他父亲的一声低喝:“行了!你老子四方打点才把这娘们弄来,你在这儿一脸舔狗样,丟不丟人?”
马牛说完朝那两个站在侧边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快步上前,抬手挡开了还杵在车门口的马东:“少爷,让一下。”
然后他们钻进车厢,动作不算粗暴但也不客气,把里面的两个人影拽了出来。
与此同时,马东还在旁边开口著,“你们两个小心一点,別弄疼了我的攸儿!”
云舒公主被拽出车厢的时候借著天光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
看到大肚腩站在老槐树底下背著手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变得更冷了。
她没有挣扎,只是看著大肚腩,开口:“主谋就是你吧,马牛?”
马牛其实就是靖远侯!
马牛迎著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还笑了一下:“公主,咱们也算老相识了,说话不要这么见外。”
“动皇室中人,是要掉脑袋的,诛你九族都不过分”云舒公主盯著他,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事实,“你想想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马牛的笑容收了收,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松松垮垮的从容。
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搓了一下,像在拍什么不存在的灰:“掉不掉脑袋,还不是你说了算,我既然敢做这事,就说明我已经想清楚了后面的路怎么走。”
云舒公主没有说话,但她听懂了那句话里的意思,马牛背后有人,在京城有大势力在背后帮他。
能在炎京天子脚下动手劫公主车驾,光凭一个靖远侯府的胆子是不够的。
他肯定拿到了某些承诺,或者是某些人默许了这件事。
她盯著马牛的脸看了几息,没有再开口。
马牛也收起了多余的表情,朝那两个黑衣人摆了摆手:“押下去。”
“是,侯爷!”那两人应了一声,一左一右扣住云舒公主的手臂,往院子深处走去。
小彩被另一个黑衣人拉著跟在后面,小姑娘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发青,被拽著走的时候步子踉踉蹌蹌的,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死死咬著下唇。
她的被拽著跟著走!
穿过院子深处的一堆旧木材旁边,地面上有一扇不起眼的暗门。
暗门表面铺了一层灰,跟周围的地砖顏色接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领头的黑衣人蹲下去拉开门上的铁环,下面露出向下的石阶,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一个人不知从哪出来了一根火把,他先下去,手里的火把亮起来,橘红色的光芒在幽暗中燃开,照出台阶粗糙的表面和两侧潮湿的石壁。
他一路沿著台阶往下走,並顺带点亮了旁边墙上的油灯。
云舒公主被领著走下去。
台阶越往下越滑,表面的青苔厚了一层,踩上去有些软。
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混著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土腥气。
墙壁是巨大的石块堆砌的,缝隙里填著灰浆,但有几处已经乾裂了,露出里面更深的暗色。
点亮的光在墙上跳动,把那些粗糲的石头纹理映得忽明忽暗。
只见密室里被分隔成两个隔间,用粗铁柵栏隔开。
铁栏杆表面生了一层薄锈,但手指粗细的铁条一根根焊得死实。
两个隔间里都铺著一层乾草,草是旧的,顏色发褐,闻著一股潮气,有些草茎已经断了,碎屑散落在地上。
云舒公主被推进第一个隔间,小彩被推进第二个。
铁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密室里迴荡了好几息才慢慢消散。
马牛和他儿子马东站在铁柵栏外面,隔著栏杆看著里面。
火把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石壁上,被拉得又长又扭曲。
马牛背著手看著那两个隔间里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从他微微眯起的眼睛能看出他正在估量什么。
马东往前凑了半步,两只手搭在铁栏杆上,歪著头看向云舒公主,嘴角带著那种怎么都收不住的得意。
他偏过头看向他父亲,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不住的兴奋:“父亲,您的手段还真是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