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或见时机已到,立刻又低声提醒一句:“殿下,该拿蹇硕了。”
刘辩抬头,看向紧闭的营门,声音陡然更冷。
“蹇硕,听旨!”
营內无人应。
刘辩冷笑一声,直接往前走了三步,站到火把最亮的地方,手中监国印高高举起。
“孤奉父皇口諭,录尚书事,监国听政。”
“今夜大將军退兵在前,西园若还敢闭营不纳,便不是护驾”
“是抗监国令,挟天子亲军自重!”
这一顶帽子,瞬间便从何进头上,转到了蹇硕头上。
营墙上的军侯们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敢借“外兵犯宫”的名头闭营,却不敢真背“抗监国令”的罪。
营內很快传来低低骚动。
片刻后,营门里终於有声音响起,已不如先前那般强硬:“请殿下示諭————”
刘辩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荀或路上和他说的话,开口道:“第一,开营门,但西园兵不得出营一步。”
“第二,蹇硕解佩刀,单骑出营请罪。”
“第三,今夜所有涉章德殿、涉西园、涉中黄门外宅的名单,立刻送承德殿会验。”
营內沉默了许久。
终於,伴著一阵沉闷的绞盘声,西园北营的大门,缓缓开了。
那一刻,营外所有人都像是猛地吐出了一口气。
可刘辩心里,却一点都轻鬆不起来。
因为他看得比谁都清楚一今夜这局,是稳住了。
可代价,是何进当眾下马,是蹇硕得了“护驾过当”这一层遮羞布,是东宫不得不在大將军府与西园之间,两边都各留了一道缝。
这是救了京师。
却也埋下了更深的隱患。
一个时辰后,袁府偏室。
袁绍坐在灯下,手里把玩著一只茶盏,听完来报,竟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慢慢笑了一声。
“大將军————真下马了?”
来人低声道:“是。太子当眾斥令,大將军不敢不从。”
“好。”
“好一个荀文若。”
“这人確实厉害,竟真能在那一口將炸未炸的锅上,把盖子重新按回去。”
他说是夸,语气里却没多少暖意。
因为他也明白—
荀或今夜这一手,救了京师,也救了何进。
可救法,恰恰是最伤何进的那一种。
想到此处,袁绍把一旁小案上放著的一个锦囊轻轻拿了起来。
那锦囊,是贾詡离京前留给他的三个之一。
第一个,上书只四个字:
请君解鞍。
袁绍盯著那四个字,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
原来如此。
先借埋在何进身边的暗子,顺著章德殿一案,把这位大將军心里的火与功劳心一併撩起来。
再借蹇硕的手,把“外兵犯宫”的帽子先扣实。
最后逼得太子不得不亲自出面,在京师万眾目下,把何进从马上请下来。
因为何进今夜没死,却丟了脸,失了威,也折了那口“大將军替东宫先出脏气”的势。
从今以后,北军、西园、宫中、外廷,谁还会把他当成那个能一言压住局面的大將军?
而这一切,偏偏又是太子亲手按下去的。
这才是第一只锦囊真正毒的地方。
不是借蹇硕拉下何进一个人。
而是借何进的蠢,叫东宫和大將军府之间,从此多出一条看不见、却抹不平的裂痕。
袁绍缓缓將那只锦囊放下,目光落到旁边另两只仍未打开的囊上,眼神一点点深了下去。
文和啊文和。
你人不在洛阳,这局,却还在按著你的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