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乾清宫,见到乾熙帝的那一刻,佟国维就祭出了自己混跡朝堂多年的看家本领。
二话不说,双膝跪地,眼眶一红,当场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陛下!这几天顺天府挖出来隆科多不少事情,臣万万没想到,这个逆子竟如此胆大妄为、贪婪无度————竟然收了钱庄那么多的黑心钱!”
他痛哭流涕,万分自责,乾净利落地將所有罪责都推到死人隆科多身上了。
反正死人不会辩驳,脏水泼上去,只能默默承受。
乾熙帝端坐榻上,神色淡然。
隆科多的贪婪跋扈、私下敛財,他心知肚明,甚至之前多有纵容。
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牢牢拿捏住步军统领衙门的兵权,让隆科多对自己死心塌地、乖乖听命。
只要隆科多稍有异心、不够顺从,他就能隨时替换。
可他万万没料到,太子取缔钱庄,居然还牵涉到了隆科多,还死咬住不放。
乾熙帝是多聪明的人啊!
他知道太子整治隆科多是假,打压佟国维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他也深知,此刻佟国维跑来哭诉,就是想博取自己的庇护。
而他,不得不护!
所有人都知道,佟国维是他的亲舅舅、心腹肱骨,是他臥病在床、无力亲理朝政时,制衡朝堂、稳固皇权的最重要棋子。
要是连佟国维也倒了,那天下还有谁会把自己放在眼里?
“舅舅不用自责。儿大不由爷,何况隆科多都是快当爷爷的人了,他私下所作所为,你怎么能管得了?”
“他的罪责,该追究追究。但此事,与舅舅无关。”
听了这话,佟国维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要是以前,乾熙帝这般表態,他便能彻底安心、高枕无忧。
可是现在不同以往!
太子监国理政,手握朝政大权,再加上羽林卫拱卫京畿、手握重兵,这天下,很有一种“二帝並存”的模样。
他不敢彻底鬆懈,连忙趁热打铁:“多谢陛下仁慈!只是————如今有人紧抓此事不放,非要將隆科多的罪责扣在微臣身上,臣实在是百口莫辩、无力招架啊。”
“这件事,朕自会出面与太子谈。”
“朕虽然病了,但是这朝堂,依旧是朕的朝堂!”
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给足了佟国维底气,总算安稳下来。
他相信,只要乾熙帝执意撑腰,任凭太子如何步步紧逼,也动不了自己分毫。
“圣恩浩荡,臣没齿难忘!”
二人又閒聊几句隆科多的旧案,乾熙帝忽然话锋一转道:“太子新推行的银行管理办法,依你之见能弄到钱吗?”
佟国维能稳居首辅之位数十年,绝非只靠外戚身份,自身也是有些本事的。
进宫之前,就已经把太子的银行新政摸得一清二楚了。
此刻他略一沉吟,从容回道:“陛下,臣以为,想要参股皇家毓庆银行、申领经营许可的,应该不少。”
“太子制定的经营许可,虽说卖的贵,但並非虚价,而是合法经营资產。”
“就拿京城来说,之前大大小小的钱庄足有上百个,可新政落地后,太子只特许十家合规经营,其余全部取缔、不得私自开市。”
“另外,如今朝堂严查私庄乱象、追缴赃银,不少涉事之人心中惶恐,都想著花钱购证、拿钱消灾,保自身家业安稳。”
乾熙帝脑海中浮现出太子定下的许可定价,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满是唏嘘:“光京城十张经营许可,太子便可入帐百万两白银。”
“天下府县逾千,要是全部推行此法,这得多少银子啊!”
话语之间,藏著难以掩饰的不甘与艷羡。
佟国维將帝王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这般唾手可得的巨额財富、天大机缘,全部被太子拿捏,与帝王无关,换作是谁,不得耿耿於怀啊!
“陛下,您不妨任由太子將这笔银两收上来。”
“等钱收了之后,陛下便宣告病体痊癒、临朝亲政!”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乾熙帝,他眼中骤然一亮。
可转瞬之间,他又顾虑重重道:“朕这个时候恢復正常,会不会太过刻意、惹人非议?”
他话未说完,但佟国维瞬间懂了他的顾虑。
先前太仓空虚、朝堂拮据,他便称病避政、退居幕后;
如今太子新政敛財、太仓充盈,他立马就大病痊癒、重回朝堂。
这般前后反差太过明显,难免会让文武百官议论纷纷,落得个避事偷懒、见利而出的口舌。
佟国维立刻心领神会,朗声劝慰:“陛下乃是天下君主,治理天下,本来就是您的事情!”
“只要陛下龙体康復,臣即刻牵头文武百官,联名上书恳请陛下临朝视政、重掌朝纲!”
“如今天下多难,太子年轻,难堪独掌江山的重任,陛下万万不可捨弃天下苍生啊!
”
乾熙帝一听,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果然,自己这位亲舅舅,最懂自己的心思,事事都能说到自己心坎里。
“舅舅所言极是!”
“朕发现,朕越来越离不开舅舅的鼎力支撑。你务必好生保重身体,这大周朝廷,还需你继续辅佐朕、稳固朝局!”
佟国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有了乾熙帝这句全力庇护的承诺,他底气干足、无所畏惧。
他不信,有帝王坐镇兜底,太子还能越过皇权,撼动他当朝首辅的根基!
可就在佟国维脚步刚踏出殿门的瞬间,梁九功神色匆匆,双手捧著一份奏摺,快步走进了乾清宫。
“启稟陛下!”
“这是甄演弹劾佟国维的奏摺,是太子爷特意遣人送来的,说是请陛下定夺!”
听到这话,乾熙帝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眼里翻涌著滔天怒火。
这哪里是请他定夺?
这逆子是在藉机逼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