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乾熙帝阴沉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他起身拍了拍赵昌的肩膀,带著几分压抑的憋屈:“赵昌,朕被人欺负了!”
“如今这紫禁城、这朝堂,人人都敢忤逆朕、架空朕!”
“朕需要有人替朕出口恶气,也让朝野上下所有人都看清,朕的身边,依旧有誓死效忠之人!”
“要是这帮人依旧肆无忌惮、屡踏底线,朕不介意,重启东西二厂!”
这话一出,一旁侍立的梁九功与跪地的赵昌,脸色大变。
东西二厂,虽是前朝旧制,可其权倾朝野、杀伐决断的赫赫威名,深深刻在每一个宫中权宦的心底,是他们毕生嚮往的权柄巔峰。
赵昌心神大震,瞬间读懂了帝王的深意,不敢有丝毫犹豫:“主辱臣死!奴才必定让那些敢於招惹陛下之人,付出代价!”
乾熙帝抬手指向宫外,只吐出两个字:“去吧。”
没有多余的吩咐,没有具体的交代,可赵昌心里清楚,这是陛下给他的终极考验。
办妥此事,便是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一旦失手,等待他的,恐怕就是死路一条。
宫中凯覦他位置的人多了去了,无数人等著看他跌落,想要顶替他。
他输不起,也绝对不能输,必须牢牢攥住陛下的信任!
这么想著,赵昌向乾熙帝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大殿。
梁九功看著老搭档离去的背影,明显察觉到,素来沉稳的赵昌身上,此刻裹挟著一种让人心寒的杀意!
大殿之內,乾熙帝指尖轻叩御案,无悲亦无喜。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明君”这东西,自从他发动太庙之变失败后,就已经与他彻底无缘了。
从前他格外在乎青史留名,是因为当时皇权稳固,无人能撼动他分毫。
可如今,自身地位发岌可危,身前事都有点悬,他哪里还顾得上虚无縹緲的身后名声?
太和门外,寒风呼啸。
几十名御史、翰林正跪在地上,无人出声。
偌大的宫门广场肃穆得可怕,连风声都好像凝滯了几分。
往来的宫人、值守的御前侍卫,全都小心翼翼绕道而行。
——
可这群御史,此刻也不好过。
刺骨的寒风加上冰冷的地砖,不少人冻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牙硬撑。
他们心里清楚,此刻的每一分坚持,都是对帝王的无声施压。
就在这僵持之际,太和门轰然开启!
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年轻太监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领头太监目光凌厉,扫过跪地的一眾文臣,厉声怒喝:“就是这群奸佞贼臣,以下犯上、欺辱圣君,害得龙体病情加重!”
“主辱臣死!今日便打死这群背主忘义之人!”
话音落地,那些跟在他身后的太监高举棍棒,一拥而上!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直接把一眾御史看懵了。
他们预想过自己会被追责、会被廷杖,却万万没想到,陛下居然直接派太监动手打人!
一群鲁莽的太监,竟敢殴打朝廷命官,简直闻所未闻!
“大胆!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尔等阉奴竟敢放肆行凶,不要命了?!”
最前排的御史厉声呵斥,可话音还没落,沉重的木棍便狠狠砸落。
他本能地抬手一挡,一声悽厉的惨叫瞬间划破长空。
这一声惨叫,便是混乱的开始。
短短半分钟,太和门外哀嚎四起、惨叫连连。
这群御史翰林饱读诗书、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只会提笔论政、朝堂进諫,哪里打过架?
顷刻间便溃不成军!
这群御史深諳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一个个连滚带爬,撒丫子朝著御前侍卫的防线狂奔逃命。
而一旁值守的御前侍卫,早已得到授意,一个个冷眼旁观,仿佛眼前这满地哀嚎,与自己毫不相关。
“大胆!尔等放肆—哎呦!”
“欺人太甚!陛下救命!”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哀嚎声、呵斥声、棍棒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腿脚快的御史挨了几记闷棍,拼尽全力逃出了太和门;
可那些体弱年迈、跪得双腿发麻的,根本来不及躲闪,挨上几棍便直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青灰色的地砖上,很快溅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触目惊心。
不过三四分钟的功夫,除了四五名御史倒地不起外,其余眾人早已一鬨而散。
打人的太监们见目的达成,也不恋战,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打人之人全部走完,值守的御前侍卫才连忙上前查看。
一名年轻侍卫伸手探了探倒地御史的鼻息,惊恐大喊:“头儿!坏了!这人、这人没气了!”
侍卫领班心头一沉,故作镇定地呵斥:“嚷什么嚷!这种事轮得到咱们处理吗?”
“我去稟报,你们去叫御医!”
“清点人数,看看还有几人尚有气息!”
话音落下,他忍不住低声暗骂:“奶奶的,这事儿闹大了!”
一眾侍卫纷纷点头,感同身受。
太监殴打御史,还闹出了人命,这事儿可不是闹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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