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悠然写字的乾熙帝,已经端坐在龙椅之上。
隨著內侍一声宣召,沈叶带著一眾大臣鱼贯而入,躬身行礼。
待眾人平身,乾熙帝淡淡开口道:“尔等齐聚乾清宫,所为何事?”
沈叶心中暗自冷笑,一眼就看穿了父皇的套路。
这老狐狸心知肚明,偏偏故作不知,演得一手好戏,自的就是为了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他懒得白费口舌,侧身转头,將话语权递给身旁早已备好说辞的陈廷敬。
陈廷敬深吸一口气,心中清楚,今日想要撼动乾熙帝、为死去的御史討公道,难於登天,但事已至此,早已无路可退。
他上前一步,沉声开口道:“陛下!臣等今日前来,只求陛下还群臣一个公道,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这话一出,乾熙帝脸色瞬间一沉。
一旁的佟国维更是立马出声呵斥:“大胆陈廷敬!休得危言耸听!”
“陛下圣断乾坤,朝野清明,何来亏欠群臣、亏欠天下一说?你此话未免太过夸大其词了!”
陈廷敬丝毫不怕佟国维的威压,立马回懟道:“佟相尚未听清前因后果,便贸然定论,你是心里有鬼,还是故意遮掩?”
眼看二人当庭爭执、剑拔弩张,乾熙帝一脸的不耐烦,冷声打断:“够了!都给朕住口!”
“有事说事,有理论理,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危言耸听!陈廷敬,你且细细道来!”
陈廷敬不惧帝王威压,直言进諫:“陛下!近日都察院眾御史,因弹劾佟相无果,才无奈叩闕陈情!”
“他们行事虽有些鲁莽,却也是一片赤诚忠君之心,天地可鑑!”
“陛下即便不愿嘉奖忠臣,也不该纵容阉人对朝堂御史大打出手!”
“阮浩明、程泽远、何恭三人,皆是朝廷栋樑、有功之臣,忠心耿耿、恪尽职守!”
“可如今,三人惨死阉人之手,血溅太和门外,场面惨烈,古今罕见!”
“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为忠臣洗冤,还朝堂清明,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听完这番控诉,乾熙帝瞬间面露错愕,满脸的不可思议,转头看向佟国维:“佟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佟国维也是一脸无辜,两手一摊:“陛下恕罪,老臣近日一心在宫中侍疾,寸步未离,朝堂诸事一概不知,半点未曾听说!”
看著佟国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陈廷敬气得差点当场骂娘。
不等他开口怒斥,乾熙帝已经转头看向梁九功,淡淡问道:“梁九功,你久侍宫中,可有听说此事?”
梁九功躬身回话:“回陛下,奴才听说了。前几日陛下静养期间,一眾粗使太监,见御史们不顾龙体违和,执意叩闕逼宫,一时义愤填膺,便与御史起了爭执、拳脚相向,打了一架。”
“事后一眾太监畏罪四散逃离,至於是否闹出人命,奴才倒是不知详情。”
这番话说得很是巧妙,把蓄意行凶,改成了太监一时衝动。
乾熙帝听完,故作震怒:“岂有此理!朕不过才休养了七八日,朝堂竟乱成这般模样!”
隨即他自光看向太子,厉声斥责:“太子!你身为监国太子,代朕打理朝政!”
“朝中闹出如此大乱,你是怎么处理的?!”
“你这般无能失职,让朕如何放心將万里江山託付於你?!你————你太让朕失望了!”
乾熙帝这番倒打一耙,气势十足。
沈叶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暗自佩服自家父皇。
不得不说,父皇这甩锅栽赃、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天下一绝!
一旁的陈廷敬和一眾大臣,神色皆是无比古怪,满心憋屈。
他们今日组团前来,本是兴师问罪、討要公道,篤定此事是陛下暗中授意。
毕竟深宫之中,若无帝王默许,小小太监怎敢当眾残杀朝廷御史?
谁料他们刚挑起话头,乾熙帝反手就把屎盆子全扣在了监国太子的头上。
逻辑更是无懈可击:
朕养病放权,朝堂由你监管,出了事,你全权负责!
沈叶从容不迫上前回话,不卑不亢:“父皇息怒,儿臣万万不愿看到朝堂生出这般惨剧。”
“儿臣虽居监国之位,打理朝外政务,但紫禁城禁军、內侍宫人,还是父皇直管,儿臣无权干涉。”
“这一次御史叩闕,缘起弹劾佟相国一事。此事牵扯当朝首辅,儿臣无权决断,第一时间便如实稟奏父皇,静待圣裁。”
“儿臣早已命大理寺、顺天府核查卷宗,一眾御史弹劾內容句句属实、言之有物。”
“儿臣数次恳请父皇彻查处置佟相国,可父皇始终置之不理、执意袒护。”
说到此处,沈叶躬身抱拳,语气郑重:“事已至此,冤案已成,恳请父皇亲自决断!”
“既给惨死忠臣一个公道,也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免得朝野流言四起,人人揣测此事与父皇相关!”
乾熙帝被太子步步紧逼,顏面尽失,勃然大怒道:“好!既然你执意要朕亲自处置!那朕便遂了你的意!”
“即日起,太子监国之权暂且收回!”
“你且安分待在东宫,好好看看,朕是如何治国理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