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记不清自己是在哪一刻彻底失去意识的。
最开始是玉案冰凉的稜线硌著腰骨,后来他被拦腰抱起,天旋地转间撞进一片冷沉的怀抱,再落稳时身下是软榻铺著的云锦,岁柏的体温在他的温暖下渐渐与他达到了同样的温度,灵核共振时漾开的魂力更是烫得像烧在经脉里的火。
神魂共振的频率越来越密,每一次灵核震盪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拨到极限的琴弦……绷紧、震颤,又隨著下一次拨弄再度绷紧,直到达到弦丝崩断的临界点。
人偶的躯体没有像人类那样肌肉乳酸堆积的机制,也没有神经疲劳的閾值,灵核驱动的精密结构可以让他们永续运转,根本不知疲倦。
凌曜迷迷糊糊间从玉案到软榻,又从软榻到墙壁,岁柏將他抱起来抵在满墙人偶之间,让他后背贴著那些质感冰冷,却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头面孔,温热的躯体与木质的假躯之间形成残忍的夹层,荒诞间透著令人心悸的快感。
他记得自己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喉咙里只有细碎的呜咽和喘息,四肢软得像是被人抽走了全部骨骼,连被银丝缠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岁柏一次次把他从失重的边缘拽回来,灵核共振的酥麻感从內而外反覆冲刷,像潮水漫过堤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到最后他连意识都模糊了,眼前只剩下岁柏那双玉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地映著他失控的模样。
那双眼睛其实没什么变化,跟他当年给岁柏注入神魂时一样温润通透,像两枚打磨完好的暖玉。
可那里面翻涌的东西却让凌曜想笑又想嘆气,他亲手刻的眉眼、亲手选的玉石、亲手写的灵核指令,到头来被他按在墙上,这算不算自己给自己挖的坑?他想笑出来,可嘴角刚牵动就被下一波魂力震盪撞散了全部意识。
然后世界便彻底变得黑沉一片。
凌曜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还未睁眼便先一步感觉到了身体的状態。四肢沉得像灌了铅,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腰腹以下更是一片麻木,被过度使用过后的钝痛与酸软从脊椎末梢一路蔓延到后脑勺,连吸气都带著胸腔深处的闷胀。
可奇妙的是,这具身体灵脉末端的那枚灵骨精魄,在嵌合处瀰漫著一层温润的暖意,像一颗刚刚埋进土壤的种子,正在缓缓舒展根系。
腕间的控偶丝早已撤去,只留下几圈浅红的勒痕,指尖蹭过时还有点细微的刺疼。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触到身下软滑的锦被,想来是岁柏后来把他挪到了寢榻深处。
寢殿里很静,听不到半分人声,想来那位人偶帝君暂时不在殿內。凌曜闔著眼,神识慢悠悠沉进识海,语气懒懒散散的,像刚睡醒在嘮家常:“零子哥,你还在小黑屋蹲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