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过著,转眼便入了深冬。
苍山的冬湿冷入骨,玉质的地面沁著寒气,岁疏祈畏寒,偏他又不肯生炭:工坊里存著数批未完成的灵材,炭火的热气一旦漫开,木料的曲度便会偏移,那些动輒耗费数月打磨的半成品便全废了。
所以他寧可裹著两三层厚衾缩在榻上,冻得自己指尖发凉。
岁柏试过把暖炉裹了三层锦缎放在先生手边,可暖炉凉得快,岁疏祈嫌麻烦,踢著踢著就滚到了榻底;他也想过催动灵核散出暖意,可灵核之力偏寒,散出的气带著玉屑的凉,反倒越靠越冷。
夜里守在榻边,看著那人缩成一团,睡得眉头微蹙的模样,岁柏的灵核揪得发紧。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他的本体是温玉沉魂木,木性温润,最能储热,若是……若是烘暖了躯体,再靠近先生,是不是就能替他挡住那些彻骨的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惊了一跳。
人偶的躯体是先生一刀一刀雕琢出来的,是造物者赋予的形骸,他怎敢用这种方式逾矩?又怎敢以这样亲密的姿態,去触碰先生的寢榻?
可榻上的人不知梦见了什么,轻轻瑟缩了一下。
正是那点微弱的声响,扎破了他的克制与规矩。
岁柏屏息等了片刻,確认先生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到殿外。他在廊下升了炭火,解开蔽体的衣物,缓缓將整具身躯凑近。
温玉沉魂木遇热,暖意一点点从表层的玉粉渗进去,顺著木骨的纹理蔓延开来。他不敢靠太近,怕高温烤裂了木料纹理,毁了先生亲手雕琢的痕跡;也不敢烤太久,怕温度太高烫到先生,就那样耐著性子一点点烘,直到浑身都带上了融融的暖意,像晒足了三日暖阳的暖玉,触手温而不烫。
他拍乾净身上的炭灰,整理好衣袍,才重新走回寢殿。
榻边的纱帐垂著,里面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岁柏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他不敢乱动,生怕哪个多余的动静就惊扰了怀里的人。
岁疏祈冻得厉害,身边忽然多了个暖源,本能地便凑了过来。手臂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窝的猫,满足地喟嘆一声,呼吸也渐渐变得酣沉。
岁柏的灵核在眉心疯狂震颤,像是要衝破玉骨的桎梏跳出来。怀里的人温热柔软,髮丝带著浅淡的冷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先生的心跳。
对自己行径的惶恐,对岁疏祈隱秘的贪恋,还有他不敢宣之於口的酸涩在此刻搅成了一团。
他居然……能这样抱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