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开合的轻响划破一室静謐,裹挟著殿外微凉的风气吹散了粥面裊裊的热气。
岁柏立在门槛处,玄色衣袍垂落的衣摆扫过冰冷玉砖,带起一缕极轻的风声。他周身戾气未完全收敛,常年身居高位的凛冽威压漫开,让偌大寢殿的温度骤然低了几分。
他的目光越过满室復刻的人偶,直直落在软榻上的那人身上。
凌曜微微抬眸,手中玉勺轻搭在碗沿。经过半日休整,他眼底的潮红已经褪去,只是面色还泛著淡淡的苍白,唇色偏浅,衬得那张温润眉眼多了几分易碎的孱弱。可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苍山深处的潭水。
这份平静,撞得岁柏心口的灵核猛地一缩。
他缓步走近,脚步声沉稳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沉寂的时光碎片上。走到榻前站定,他居高临下地垂视著榻上之人,视线先落在凌曜腕间那两道浅浅的红痕上。是昨日控偶丝勒出来的,淡了些许,不再是渗血的狰狞模样,却依旧清晰刺眼。
岁柏薄唇微勾,扯出一抹冷冽的笑,“先生倒是安稳。昨日还桀驁不服,今日便乖乖坐在这里用膳,是终於认清自己逃不掉的事实了?”
凌曜没接他的话茬,视线轻飘飘扫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玉色匀净,可若细看,右手中指第二节的纹理与周遭略有差异,玉质的通透度也稍欠几分——拼接修补的痕跡打磨得再光滑,也逃不过曾经亲手刻出这双手的人的眼睛。
几乎是凌曜视线落下的瞬间,岁柏的指尖便下意识绷紧,手背的玉质肌理都泛出了冷白,甚至往后缩了半寸,又硬生生停住,硬邦邦地放回原处。
“看什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像结了冰的玉,带著被戳中痛处的难堪与暴戾。他最恨凌曜用这种打量作品的眼神看自己,像在评判一件残次品够不够格,像在说——你已经不是我亲手做的那个了。
凌曜不闪不避,反而微微抬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岁柏的手背。
指尖的温热触碰到玉质的微凉,像星火撞在寒玉上。岁柏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看你这双手。雕工倒是长进了,补得也算齐整,就是选料差了些……”
岁柏像是被人揭开了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般猛然扣住凌曜的手腕,玉色的眼眸里翻涌著暴戾与狼狈,“先生倒是好眼力。怎么,看见我这满身补丁的破身子,配不上你神级人偶师的作品了?”
胸腔里重铸的灵核阵阵发紧,酸麻与钝痛搅在一起。当年在乱葬岗,他连完整的木料都凑不齐,只能捡些残次料子东拼西凑。后来有了势力,寻遍天下灵材,也再找不出第二块温玉沉魂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