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李建军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张婶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跟往常一样自然,像是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建军,起来了?粥马上就好。”
李建军没有回答。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张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里的长柄勺在锅沿上磕了一下:“建军,咋了?有事?”
“张婶,你在我家干了多久了?”
“快两年了吧?从你搬进这栋別墅没多久就来了。”
“两年。”李建军的声音很平。“这两年里,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张婶的笑容淡了一些,手里的长柄勺放了下来,搁在锅沿上。“没有。你待我不薄。工资按时发,过年过节还有红包。”
“那你为什么要在我家嚼舌根?”他的声音还是平的,没有拔高,但那种平比拔高更让人喘不过气。张婶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然后停下来:“建军,我……我没有恶意。就是跟王婶閒聊天,隨口说了那么一句,没想到晚晴会听见。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晚晴听见了。”李建军说。“她昨天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下午。饭没吃,水没喝。你觉得这算不算『不是有心的』?”张婶低下头,围裙的边缘被她攥在手里,拧成了一团。
李建军把一张银行卡放在灶台边上,没有推到她面前,只是放在那里。“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多算了一个月的,你拿著走人。”
张婶抬起头:“建军——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別赶我走,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李建军看著她:“张婶,您这个岁数了,本来不该说这种话。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您走吧。”
张婶站在那里,围裙还系在身上,手里还攥著那根长柄勺。她把勺子放在锅沿上,慢慢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上。她弯腰拎起自己放在墙角的那只旧布包,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推开门走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李建军站在厨房里,看著灶台上那锅还在咕嘟的粥,伸手把火关了。他走出厨房,穿过客厅,推开门,走到隔壁王婶家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开了,王婶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暗红色毛衣,手里还攥著一把瓜子,看见李建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掛著:“建军啊,有事?”
“王婶,昨天跟我家保姆閒聊,你家那条街上的邻居们,平时都爱聊什么?”
王婶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建军,我没別的意思——”
李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王婶接过来,低头一看,上面的字让她愣住了——江州妇联,妇女权益保护中心。
“王婶,你喜欢聊天,妇联那边有个专门调节家庭矛盾的工作组,正缺人手。你要是真有空閒又爱操心別人家的事,我帮你报个名。”他脸上的表情始终不重,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怒斥都更有分量。王婶把名片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建军,我——”
李建军没有再听。他转身走回自家院子。
消息传得比张婶走路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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