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刚把手机收进口袋,它又响了。
这一次的铃声比刚才长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建业”三个字,在屏幕上跳了一下。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落下来了,沉而稳,像是从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提上来的水,带著凉意,却清晰得不像隔著电话线:“建军,你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龙虎山的事,造谣的事,都听说了。他们简直无法无天,还有纪律吗?拿法律当儿戏吗?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编就怎么编,这是哪家的规矩?”
李建军没有说话。他握著手机站在院子的桂花树旁,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肩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影,但他没有看那些光。“爸,我本来想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林建业的声音没有拔高,但那种从文件堆里浸染了半辈子的字斟句酌,在他每一个字缝里都压著分量。“建军,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有些事,不是你能处理的,得有人替你说话。你是我女婿,是林家的人。他们已经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了,我要是不出手,別人还以为我们林家怕事。”
李建军握著手机,说了一声好。
林建业又说:“你让晚晴放心。她是我半个闺女。那些嚼舌根的话,以后不会再听见了。”电话掛断之前,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一些:“建军,你照顾好自己。”然后电话断了,只剩下听筒里被切断的电流声,像风刚刚停下时的那一瞬间寂静。那枚魂玉贴在他胸口,温热。
当天下午三点,江州文旅局副局长周明被叫到了市委会议室。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门走进去,看见里面坐著几个他认识但平时不太打交道的人。
一位是省文旅厅的副厅长,一位是市委组织部的人,还有一位他没见过,但那人面前放著一份文件,封面上盖著红章,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会议室里的日光灯很亮,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分明。他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省文旅厅的那位先开口了,话不多,但每句都像泼出去的水:“周明同志,龙虎山道观旅游开发项目的审批流程,你经手了多少?”周明的嘴唇动了动,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出一层细细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