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英把数据报告搁在何雨柱办公桌边缘,没有往里推,纸张一角轻轻捲起。“何主任,谭伟的心率变异数据连续三天偏高。生理指標没有异常,但他的神经系统一直绷著。”
何雨柱没接报告。“影响操作吗?”
“目前不影响。”孙秀英停了一下,手从报告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但如果入轨后他仍处於这种状態,长时间高应激水平可能干扰判断力。”
“何念华呢?”
“何念华各项指標正常,心理状態也更稳定。”她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她已经预料到的回应,“如果您考虑替换指令长,从医学角度来说,何念华具备执行任务的身体条件。”
何雨柱没有立刻接话。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窗外。发射场上探照灯已经亮了,炎黄二號的船体轮廓正从暮色中缓缓浮现出来。“换人不是换身体,是指令长的位置。谭伟练了两年四个月,何念华也练了两年四个月。两个人做了一模一样的训练。但指令长只有谭伟,他积累的那些经验,念华没有。航天员需要有人指挥。”
“何念华的综合评分只比谭伟低不到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是指令长的经验。谭伟带了他两年,念华的所有训练都跟著谭伟的节奏走。换念华上去,谁来指挥?”他顿了一下,“谭伟自己知道他的数据吗?”
“知道。我告诉过他。”
“他怎么说?”
“他说他没事。”
何雨柱没再说话。他站在窗前,背对著孙秀英。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让谭伟飞。备份留在下面。”
孙秀英没有爭辩。她把桌上的报告收回来,拿在手里。“何主任,如果他在天上真的出了状况,您会后悔吗?”
“会。”何雨柱说,“但现在换人,我也会后悔。”
孙秀英走出办公室。门没关严,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暗了。何雨柱站在那里,手搭在窗台上,指节渐渐泛白,过了几个呼吸才慢慢鬆开。
第二天下午。何念华跑完最后一圈时,谭伟站在训练场入口,手里拿著两瓶水。他递了一瓶给何念华,何念华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谭哥,你喝水吗?”
“等你跑完我再说。”
何念华没有追问。他把瓶盖拧紧,放在脚边。“孙医生找你了?”
“找了。她说我心率偏高。”
“偏高不代表不能飞。”谭伟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何念华身后的跑道尽头,“我能飞。”
何念华弯下腰捡起那瓶水,直起身时看了谭伟一眼。“谭哥,你要是真的不行,我不会跟你抢。但你自己得確定,你上去之后不会出事。”
谭伟看著他的眼睛,过了几秒才开口:“我確定。”
何念华没有追问。他把那瓶水拿在手里,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谭伟站在原地,看著何念华的背影在跑道尽头拐了个弯,直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