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霍连城微笑道:“毕竟我还年轻,能胜过我的高手还有一些,怎么能算武功真正达到巔峰?不过最多等个一两年,那时候想找个对手都难了。”说道这里,他语气中居然带上了几分唏嘘落寞之意,仿佛已经在为一两年后,天下无敌而烦恼空虚了。
马行空和苏少英不由多看了霍连城两眼,虽然大家都瞧得出来,这位霍总管骨子里是很骄傲的,但平时表现却是谦谦有礼。像这种大话,他几乎没有说过。
或许只是活跃气氛吧。
陆小凤嘴角抽了抽,因为霍连城的语气就让他一下想到了西门吹雪。那傢伙如果杀了年轻一辈的高手,就会凝视剑锋,目中露出萧索之意,然后长长嘆息道:“你这样的少年,为什么总著急求死?二十年后,你叫我到何处去寻对手?”
可西门吹雪好歹是当世最顶尖的剑客,名震江湖。
你这就在山西一带有些名声,然后直接一两年后就无敌天下,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
陆小凤已经打定主意,只要霍连城这两年没出意外,那两年后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也要跑过来问一句:“霍连城,你嘛时候天下第一啊?”
几人又閒聊起来,苏少英谈笑风生,说起了南唐后主的风流韵事,最后摇了摇头:“后主多情又奢靡,像这样的人,当个閒散王爷也就罢了,本就不適合做皇帝。”
马行空又找到了拍马屁的机会:“但若有霍总管这样的人做他的宰相,南唐也许就不会灭亡了。”
陆小凤、花满楼不清楚马行空和霍连城交手的事情,只感觉他对霍连城总是带著说不出的諂媚討好之意。而他们这样的人,本就对这种事不太喜欢。
花满楼也就罢了,陆小凤却嘆了口气:“看来这只怪后主早生了几百年,今日他若在这里,一定比我还著急喝酒。”
霍连城道:“却是我待客不周了,酒菜本已备齐,只可惜大老板听说有陆小凤和花公子这样的客人,也一定要凑凑热闹?”
陆小凤道:“我们等他?”
霍连城微笑道:“你若等的不耐烦,我们也不妨先摆上些小食饮酒。”
马行空立刻抢答道:“再多等等也没关係,大老板难得今天有这么好的兴致,我们怎么能扫他的兴?”
突听水阁外一人笑道:“俺也不想扫你们的兴,来,快摆酒,快摆酒。”
大老板阎铁珊已笑著走了进来,那张圆圆的脸上,带著令人亲近的笑容。马行空立时站了起来,赔笑道:“大老板你好。”
阎铁珊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把就拉过陆小凤的手,上下打量道:“你还是老样子,跟上次俺在泰山观日峰看见你时一模一样。说起来看他奶奶的日出,可俺看来看去,就只看到了个鸡蛋黄,什么意思也没有。”
又转过身,拍了拍花满楼的肩:“你一定就是花家的七童了,你几个哥哥都到过俺这里,三童、五童的酒量尤其的好。”
花满楼微笑道:“七童也能喝几杯。”
接下来就开始上菜上酒,阎铁珊这大老板亲自活跃气氛,氛围自然比先前更加热烈。
霍连城笑著看向这位大老板,他表现得很粗豪,说话也很俗,每次都要带上山西腔,仿佛怕別人不知道他是正儿八经的山西人一样。
他以前虽是金鹏王朝的总管,但金鹏王朝只是小国,而他地位再高也不过是个小国的一个太监,现在却是人人敬仰的阎老板,他自然是不想让別人知道他的过往。
可惜,宴席气氛虽然好,但陆小凤和花满楼本就是不速之客。
陆小凤已把筷子放下,霍连城也是精神一振,正戏总算要来了。
大老板你走好啊,我会找这姓陆的替你报仇。
陆小凤道:“大老板的老家就是山西?”
阎老板笑道:“你难道听不出俺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山西人?”
陆小凤也笑了:“却不知严总管又是哪里人?”
马行空立刻抢道:“是霍总管,不是严总管。”
陆小凤淡淡道:“我说的也不是珠光宝气阁的霍总管,而是昔年金鹏王朝內库的总管严立本。”他眼睛瞬也不瞬的盯著阎铁珊,一字字道:“这人大老板想必是认得的。”
气氛渐渐冷了下来。
阎老板神情也冷了下来。
什么內库总管,说到底就是个大太监。而且前些天还有几个人冒充大金鹏王找上门来,也因此他对这两个客人也瞬间没了好脸,只以为两人是来找茬的。
“霍总管。”
霍连城道:“在。”
阎铁珊冷冷道:“花公子和陆公子已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快去为他们准备马车,他们即刻就要动身。”
不待这句话说完,他已拂袖而起,大步向水阁外走去。
可是他还没有走出门,门外忽然有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冷冷道:“他们还不想你走,你也最好还是留在这里。”
来人长身而立,白衣如雪。整个人就仿佛是一道白色的幽魂。浑身也是縈绕著一股彻骨寒意,冷得人心里发颤。而他腰旁的剑却是黑色的,漆黑的,比最深沉的夜色还要漆黑。
阎铁珊忍不住退后了两步,厉声喝问道:“什么人敢如此无礼?”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这四个字,本身就像剑一样,冷而锋利。
好戏。”霍连城端起酒杯,就想静静坐著看戏。
但又很快把酒杯放下,不行,这可是自己老板啊,自己又亲又敬爱的阎老板,给整个天禽门弟子发月薪的大老板。现在他被人刁难,自己怎么能坐在一边看戏,他要是死了,谁来发薪水啊?
忠肝义胆的霍连城站起来,神色一沉,然而好管閒事的陆小凤却挡在了他面前。
於是,霍连城就只有丟给阎老板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这陆小凤可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他挡在我面前,我想要救你也救不了。
一切都怪陆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