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的据点?”当他磨磨蹭蹭地吃掉一整片麵包的时候,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不,再也没有什么据点了,那是一个能看书认字的孤儿院。”拉弥亚说得很直白,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可信,“有很多其他孩子,有大人照顾你们,有饭吃,有床睡,可以学习,很安全。”
“像旅馆这里一样吗?”一个小姑娘仰著小脸,充满期待地问。
“没有旅馆这么舒服,你们应该还要先住一段时间的旧公寓。”
拉弥亚实话实说。
拿到钱的当天下午,拉弥亚就跑到了红橡树孤儿院,跟法蒂玛院长谈好了捐赠和住宿的事宜。
之所以拖到今天才带孩子们过去,是因为孤儿院那边要先租下那栋旧公寓楼,然后进行简单的打扫和装修。好在那栋楼的租金也不贵,毕竟已经閒置很久了,公寓楼的所有者一看有人愿意租,立刻就签了合同。
直到昨天晚上,法蒂玛院长才托人过来告诉拉弥亚,现在可以带孩子们过去了。
“但是放心吧。”
“那里的人很好,院长会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你们,我一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会帮你们寻找家人,但不能一直陪著你们。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保证你们在那里好好的。”
阿鲁德低下了头,有些难过地看著眼前的盘子。
“那是一个能让你们安心长大、不再害怕的地方。那里是安全的,没有人会伤害你们。”
早餐结束,该出发了。
孩子们穿上卡兰临时买来的、虽然乾净但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背上装著他们仅有的“財產”——也许是旅馆里没吃完藏起来的一小块麵包,也许是一块光滑的小石头——的小包袱,默默地跟著拉弥亚离开了旅馆。
一路上,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鞋子踩在路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们对街边飘香的早点摊、热闹的商铺、奔跑嬉戏的其他孩子都视而不见。他们的世界仿佛缩小到只有脚下这条路,这条即將把他们带向未知的“庇护所”的路。
从旅馆到红橡木孤儿院倒不算太远,刚进入那个冷清的街区,拉弥亚就注意到了带著两个嬤嬤在街道口迎接自己的法蒂玛院长。
当她看到这群半数有著一条肢体残疾的孩子队伍时,眼中倏然喷涌出了怒火,紧接著是心痛和关切。
仅凭这个眼神,拉弥亚就知道卡兰和自己都没看错负责人。
“早上好,维特洛奇女士,请跟我来吧。”
她没有多言,转身引路。
“早上好。”
拉弥亚向前走去,孩子们有些紧张迟疑地跟在她的身后,小步挪动著。
当那座朴素的、掛著“红橡木孤儿院”木牌的石砌院落终於出现在眼前时,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小脸上充满了警惕和紧张。院子里传来的其他孩子的嬉闹声,他们的天性又暂时压过了紧张,好奇地朝门缝里看。
跟著法蒂玛院长走进院子,看到那些正在玩耍、穿著打补丁但乾净衣服的孩子,看到那绿油油的菜畦和顽强的小橡树,闻到空气中飘荡的淡淡皂香和烤麵包的朴实味道,孩子们紧绷的神经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鬆动。
这里没有他们想像中阴森可怕的样子,反而正常得像是一个“家”。
当法蒂玛院长带著他们参观那虽然简陋但一尘不染的活动室和图书角、乾净整洁的宿舍、已经被打扫乾净的旧公寓楼里的房间、以及闻到厨房里飘出的、简单却份量十足的蔬菜汤香气时,孩子们眼中的警惕和恐惧,开始一点点被好奇和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所取代。
阿鲁德不再紧张兮兮地跟在拉弥亚的身边,他渴望地看著空地上那並排的两个鞦韆,他注意到院子里玩耍的几个孩子,虽然衣服旧,但眼神很亮,没有麻木和畏缩。
哑巴女孩也好奇地看著周围,有些意外自己要和这些小孩子居住在一起,但她很快就高兴了起来。
拉弥亚注意著她的表情,见她饶有兴致地开始观察花园菜地里的植物才转过了头。
这个女孩所在的犯罪团伙她也是肯定要处理的,只不过不是现在—一至少得等她能脱离拐杖独立行走了才行。
法蒂玛院长没有刻意对孩子们说什么安抚的话,她只是平静地展示著这里的一切:乾净的地板、充足的食物、整齐的床铺、学习的桌子、玩耍的空间。
她用行动无声地宣告著:这里安全、有序、有教育,生活有保障。
这份无声的承诺,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在她的努力下,孩子们也终於確认了眼前的一切不是骗局,他们不用再为任何人工作,不用再挤在狭小的房间里与排泄物为伍,他们现在来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再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殴打他们、逼迫他们偷盗和出卖自己的身体了。
当孩子们开始在两个嬤嬤的陪伴下好奇地探索这个欢迎他们的新家的时候,拉弥亚来到了法蒂玛女士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十万比索的因蒂斯国际银行支票。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的生活费。”她说。
法蒂玛院长接下了支票,没有推辞,只是微微頷首:“红橡木孤儿院接受善心人的捐助。每一枚铜幣,都会花在孩子身上。”
“不止这些。”拉弥亚回头看了一眼孩子们,语气异常认真,“院长,就像我们约定的一样,之后每两个月我都会定期寄钱来,作为他们所有人的生活费、学习费、添置衣物被褥的费用。我的工作很忙,如果有空我就会亲自来,如果没空,我会及时把钱匯到你们孤儿院的帐户上。”
“放心吧,女士。”法蒂玛院长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有力,“你的心意我替孩子们收下了,也替他们谢谢你,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还想著他们的未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在这里,会像橡树苗一样,在风雨里扎根,努力向上生长。”
拉弥亚点了点头,转身向孤儿院的大门走去,走著走著,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喊:“大姐姐!”
拉弥亚转过身,转向孩子们。她没问他们的名字,也没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因为她知道他们的交集最好到此为止——但现在包括阿鲁德在內,每一双眼睛都看著她,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再见,我要去打其他坏人了。”
她笑了笑,朝他们挥挥手,隨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孤几院的大门。
她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更快了些,身上的伤口和骨折的腿依旧在隱隱作痛,但她却有种丟掉拐杖小步跳著跑回去的衝动。
走出厚重的木门,身后孩子们的吵闹声越来越远,隱约还能听见法蒂玛院长和嬤嬤们安抚孩子的声音。
站在孤儿院的门外,拉弥亚抬起头,眯了眯眼睛。
“真是个好天气啊。”
tbc
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