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润物细无声
陈最是被眼皮上沉甸甸的酸涩感压醒的。
他试著睁开眼,却觉得抬起眼皮都费劲,喉咙干得发紧。
“醒了?”李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正坐在对面张博的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手里翻著一本卷了边的《看电影》杂誌。
陈最费力地转过头,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声音:“嗯————几点了?”
“快十点了。”李易放下杂誌,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陈最的脸色,“感觉咋样?还烧不烧?昨晚可把哥几个嚇一跳。”
陈最这才感觉出点异样,浑身骨头缝里都透著懒洋洋的乏,太阳穴隱隱发胀。
他撑著想坐起来,被李易一把按住肩膀。
“別急別急!昨晚你回来衣服都没脱利索。我们一到宿舍就发现你不太对劲,赵磊给你盖被子,一摸你脑门,嚯!烫得能煎鸡蛋!”李易比划著名,“宿舍里连片感冒药都翻不出来,大半夜的,只能拿毛巾沾水给你敷脑门。你小子睡得死沉,怎么都不醒,可把我们几个愁坏了。”
陈最听著,昨晚的记忆碎片才慢慢拼凑起来。
原来不是单纯的困,是发烧了。
“后来呢?”他声音有点哑。
“后来?后来敷了大半夜唄!我和博子轮著换水,磊子后半夜也爬起来帮忙盯著。快天亮那会儿,总算摸著不那么烫手了,我们仨才敢眯瞪会儿。”李易打了个哈欠,“早上他俩去上课了,我留守。你小子,睡得跟猪似的,还打呼嚕!”
陈最心里一暖,扯了扯嘴角:“谢了,老李。”
“嗐,客气啥!饿了吧?”李易站起身,“我去食堂给你打点粥?你这刚退烧,得吃点清淡的。”
“嗯,是饿了。”陈最老实承认,胃里空得发慌。
李易刚拉开门,陈最想起什么似的,摸向扔在枕头边的牛仔裤口袋。
拿出手机,他掏出来按亮屏幕,好几条未读消息的提示跳了出来。
最上面一条是景恬的,发送时间是昨晚九点出头。
“mv忙完了吗?今天是不是累坏了?(。。)”
“人呢?”
“陈最?”
“看到回我一下呀。”
陈最能想像出她发消息时,从轻鬆到疑惑再到有点小著急的样子。
他点开回復框,手指还有点发软:“昨天回来不太舒服,倒头就睡了。刚醒,现在已经没事了。”
消息几乎是刚发出去就立刻收到回復,陈最甚至怀疑对面的姑娘是不是就盯著屏幕在等消息。
景恬:“不舒服?怎么了?感冒了?还是发烧?”
陈最:“嗯,有点发烧,不过睡一觉好多了。”
景恬:“现在呢?还烧吗?吃药没?”
陈最:“退了。没吃药,他们给我物理降温的。现在真没事了。”
景恬那边顿了几秒,才回过来一个字:“哦。”
就一个字,陈最仿佛能看到她微微撅著嘴,带著点小埋怨又放下心的模样。
李易很快端著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回来,还有一个素包子。
粥熬得稠稠的,没什么味道,但温热的液体滑下喉咙,陈最感觉空瘪的胃立马舒服不少。
包子只咬了两口,实在没什么胃口。
快中午时,赵磊张博下课回来了。
张博手里还拎著个小塑胶袋。
“醒了?感觉怎么样?”张博一进门就问。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虚。”陈最笑笑。
赵磊凑过来:“老陈,你可嚇死我们了!昨晚那脑门,跟火炉似的!”
“喏。”张博把塑胶袋放陈最桌上,“我买了感冒冲剂,还有几片退烧药备著。你下午要是还觉得不对劲,赶紧喝一包。”
“谢了。”陈最看著那药,心里又暖了一下。
“走,食堂吃饭去!老陈能行不?”李易招呼道。
“行,正好活动活动。”陈最感受了下状態,掀开被子下床。
腿有点软,但踩实了地面,那股虚浮感慢慢褪去。
他换了身乾净衣服,四个人一起下楼往食堂走。
四月的正午,阳光已经有了明显的暖意,晒在脸上很舒服。
食堂里人声鼎沸,正是饭点高峰期。
陈最没什么胃口,就点了一份清炒小白菜,一碗小米粥,外加一个馒头。
李易他们则毫不客气地点了红烧肉鸡腿这些,油亮亮的堆在盘子里,看得他直腻歪儿。
刚坐下没扒拉两口,两个身影就端著餐盘停在了他们桌边。
“陈最?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食堂吃饭呢。”是景恬的声音,带著关切。
她身旁是闻青子。
“出来活动活动。”陈最抬头冲她笑了笑,跟一旁的闻青子点点头。
“嗨,景恬,青子。”李易抬头打招呼。
“你们也才来吃饭?”张博推了推眼镜。
“嗯。”景恬应著,目光却落在陈最的餐盘上。
清汤寡水的小白菜,白粥,馒头。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与阐青子很自然地就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现在好点没?”景恬看著陈最,大眼睛里满是关心,“吃药了吗?”
陈最咽下嘴里的粥:“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没胃口。药的话博子买了,暂时感觉可以不用吃药。”
“没胃口还不多吃点有营养的?”景恬小声嘟囔,带著点埋怨,“就知道逞能。”
她声音不大,但桌上几个人都听得清楚。
李易与赵磊交换了一个眼神,张博低头扒饭,阐青子抿嘴笑了笑。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心照不宣地表情。
“哎呀,陈最,你们那个————那个大项目,是不是彻底忙完了?”闞青子赶紧岔开话题,左右看了看,见外没人注意,才悄摸著继续问,“就是那个事儿。
1
她一副你们懂的样子,挤了挤眼。
提到这个,李易立刻来了精神:“那可不!昨晚上就是庆功宴!那场面,嚯!王处,就那领导,还有那几位导演,轮番给老陈敬酒!那叫一个————”
“行了行了。”陈最打断他,对闞青子笑笑,“嗯,昨天正式结束,算是告一段落了。”
“太厉害了!”阐青子由衷讚嘆,“期待上线的那天!”
“主要是咱们陈导牛!”赵磊插嘴打趣道。
“对对对,全靠陈导统筹大局!这不,人都累倒了。”李易跟著补充。
“那你们在里面都干什么了呀?”景恬也好奇起来,暂时忘了陈最逞能的事。
“我?我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李易拍著胸脯,“帮著扛机器,打打杂,维持维持现场秩序唄!”
“我和磊子也差不多,还当了几回背景板群眾演员。”张博言简意賅。
“哇!那也很棒了!能参与进去!”闞青子一脸羡慕地说。
“那可不!多长见识啊!”李易笑的得意洋洋,“毕竟是奥运的宣传曲mv啊!”
陈最看著他们聊的兴起,笑著摇摇头,低头专心喝起了粥。
他能理解,毕竟与25年时国內面对国际奥委会拋来的媚眼不接茬情况不同。
08年的奥运,意义非凡。
一顿饭就在这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吃完了。
陈最那份清淡的饭菜也见了底,虽然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但精神头好了许多。
下午是郑侗天老师的课。
陈最走进久违的教室,刚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郑侗天就夹著讲义进来了。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在陈最身上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瞭然的笑意。
“哟,稀客啊。”郑侗天开口调侃,“陈最同学这是————忙完国家大事,终於想起回咱这小课堂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大家只知道陈最这段时间请假说是有事要处理,却不知道具体什么事,只当郑侗天是在开玩笑,也没多想。
陈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老师好。”
王睿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意有所指地说:“嗯,挺好。回来了就好好上课,把落下的补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休息也得休息。”他显然知道陈最在忙什么,但没点破,也没声张,敲了敲讲台,“好了,翻到上一章结尾,我们接著讲场面调度中的轴线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