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仿佛万千利刃掠过,捣山龙俯下身子,体表的泥层像是鱼鳞般被颳了个乾净,皮肉嗤嗤裂开,眨眼间就化作了血人。
他喷出血浆,身形有些跟蹌。
“呼。”顾南枝脸上却没有喜色,因为这条老龙还紧紧护住那个方盒。
“你————想死吗?”捣山龙颤抖著抬起头来,就连牙缝都染满猩红,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远处的女人。
虽放著狠话,他却完全没有还手的意思,而是將每一缕灵力都用在了防御上面。
这么多年的时间,谁还不知道这县尉的底细。
若对方还是十年前的那个仙门弟子,他二话不说,直接纳头就拜。
但现在,自己根本无需做什么,只需多避开几道剑气,撑得够久,这女人遭受的反噬就足以要了她的命!
“废话真多。”
顾南枝嗓音泛寒,再次掐动剑诀,悄然把舌尖腥甜咽了下去。
这就是为何她能碾压捣山龙,却没太大把握能胜过对方的原因。
从师尊身上领悟的仙法,再加上相对纯净的仙味,让她能在和这些散修的交手中获得巨大优势。
但体內的暗伤,却不支持她长时间的斗法。
仙家还不出手吗?
她强行调动灵力,再次放出几道剑气。
看著捣山龙接连躲避,一副要彻底耗死自己的无赖模样,她心中生出浓浓的无奈。
这仙裔到底是在考验林舒,还是在考验自己呢?
再斗个几回合,到时候想走都困难了。
“你真是脑子出问题了,大不了一同重伤,我看谁来替你守这座城!”
捣山龙浑身血流如注,却反而嗓音悽厉的讥讽起来。
他已经注意到了那女子白皙脖颈上涌现的几缕黑雾。
虽不知道这臭婊子到底在发什么疯,但將自己伤成这模样,对方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
闻言,顾南枝眸子里生出一缕犹豫。
若是此刻收手,尚有转圜余地,顶多休息几日便可恢復。
要是再打下去,可就真的伤及根本了,没个三年五载,压根別想再出手。
就如这老头所言,到时候谁来替自己看守这座城池?
“嗬,想明白了就好。”
捣山龙悻悻擦去脸上血跡,隨著指诀掐动,几条土蟒自女人周围爬出,阴冷的蛰伏原地。
他以这法诀震慑对方,却没有真的攻过去。
而是略带忌惮的后退几步,给这女人留下离去的余地。
两人所求並无衝突,完全没有拼死拼活的必要。
真斗个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
就在后退的时候,他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了一道单薄的身影。
满目狼藉的断壁残垣中。
林舒安静而立,就这么悄然无声的看著自己。
仿佛在等待著他这位帮主的死亡,然后贪婪的吞吃掉腐尸烂肉,继承黑水帮的一切。
在那张俊俏脸庞闯入瞳孔的剎那。
这老人浑身微微颤抖,原本退后的步伐,竟是倏然停下。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扭头看去:“所以,你是为了他来杀我?”
“你们是真的想让他做帮主?!”
捣山龙任由血浆滑落眼角,突然就想明白了一切。
为何程逸要支走自己,为何顾南枝莫名伏杀而来。
衙门和黑水帮合力设局,竟是为了这贱畜铺路,欲要让其顶替自己!
念及此处,老人枯槁脸庞上的每一道沟壑都被怨毒占满。
而后,这怨毒又迅速化作了浓郁的杀机。
““
他缓缓转身,仿佛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连唇皮都在剧烈颤抖:“我杀不得他们,难道还杀不得你吗?”
“退开!”
顾南枝脸色骤变,她確实需要帮手,但需要的是那位仙裔。
况且,就算是她,在面对捣山龙的时候,也需小心翼翼保持距离。
林舒竟是在悄然间出现在了这条老龙的三丈之內!
她眸光迅速在青年身上扫过。
没有法器!没有仙符!对方甚至空著双手,就这样明晃晃的站在了那里。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来不及多想,顾南枝身形倏然前踏。
在这种距离下,若再犹豫半分,哪怕是她想出手相救,也实在有心无力。
“给我滚开!”捣山龙哪怕被剑气伤成如此悽惨的模样,从头到尾都没真正还过手。
但在此刻,那蛰伏的土蟒却猛地朝著女人杀去!
就如先前所想。
他可以忍受很多很多事情,但那是因为对方足够强。
“但你这下贱的野狗,也想取代我!”
“你凭什么?!”
尖锐嘶吼中,老人宛如狂龙奔走,土光荡漾而起。
相较於面对顾南枝时的只守不攻,他此刻完全撤去了防备,只想以最残忍粗暴的手段,將那青年镇杀当场!
咔嚓咔嚓。
碎石被无形之力捲起,化作了狰狞龙爪模样。
此乃,捣山爪!
哪怕隔著数丈距离,林舒的衣衫也在汹涌袭来的灵力下开始狂涌。
髮丝凌乱,显得那张脸庞愈发苍白。
体內的灵力迅速从青色化作了幽黑色,心口的秽月狼主將法力源源不断的灌入这副身躯。
霎时间,他那双清澈眼眸化作了犹如琉璃般晶莹的赤红模样。
四目相对。
老人神魂突然恍惚了一瞬。
在筑基法力的加持下,赤月法目的效果何止翻了数倍。
“吼!”
捣山龙突然警觉。
好诡诈的手段,区区练气修士,竟是能影响到自己的神魂?
他以灵力衝击脑海,终於稳住了心神。
但就是这几息时间的恍惚,再抬头欲要以龙爪撕裂青年时,他却只看到了浓郁的黑气。
这些黑气浓稠滚动,仿佛浩瀚大河奔涌而来,將自己尽数淹没。
“给我死来!”
捣山龙心中慌乱,胡乱挥袖。
碎石巨爪悍然落下,不仅砸散了部分黑气,更是在地面留下足有半丈深的坑印。
但其中並没有青年的身影。
正当他打算再次调动所剩不多的灵力时,视线中却是多出了一只白森森的锐利骨爪。
尖锐五指刺破了黑雾,直指他的额头。
视线越过这骨爪,捣山龙再次看见了那双猩红的眼眸。
青年神情如常,只以行动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回答了————对方到底凭的是什么。
咔嚓!
白骨指尖撕裂了捣山龙苍老的皮肤,深深嵌入头骨。
紧跟著,这骨爪的主人猛然发力。
嗤啦—
布帛撕裂的沉闷声音,连带著骨骼被硬生生震断的清脆动静,在这府邸大院內忽然响起。
59
“,顾南枝挥动剑气斩碎几条土蟒。
她刚刚抬起头,呼吸却是忽的滯凝了几分。
只看见黑河涌动,瘦削身影携著缕缕雾气踱步而出。
对方手中拖著的,赫然是一具头顶布满血洞,脖子被扭断半截的尸体!
“搞定。”
林舒轻吐一口气。
他將尸体扔在地上,顺手把手里的方盒拋给女人。
既然是合作,那自然要分赃均匀。
他並非刻意在折磨顾南枝。
而是因为秽月狼主的法力不是白借的,自己手里的恶钱確实不多了,当然要花在刀刃上。
除此之外,林舒也需要观察下筑基期修士的手段到底如何。
当然,不可否认这位县尉出了大力。
所以灵药给对方也合理。
至於自己嘛,收穫还是挺丰富的。
林舒瞥了眼虚无处。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凡身一位,赏恶钱一贯】
“你————”
顾南枝看著手里的药盒,突然感觉有些口乾舌燥。
她站在这么近的位置,当然能察觉到方才那黑气大河中,蕴藏的乃是筑基期的气息!
怪不得那仙裔没有给林舒准备法器和仙符,而且还那么稳得住,直到最后都未露面。
这般以练气境强行施展筑基实力的秘法,即便是她曾经还在仙门的时候也从未听说过。
实在是————太夸张了!
她努力调整呼吸,轻轻摩挲著这手中药盒,脑子里突然生出了奇怪的念头。
所以,这就是常奕当时的感觉吗?
好像於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做,然后便可以平白收下大礼。
要早说是这种沾光,其实小姨也是很乐意的。
顾南枝將目光从药盒上移开,重新看向不远处轻描淡写的青年。
她神情复杂,嗓音都有些沙哑:“现在怎么办,我们一起回衙门?”
杀了捣山龙,对於衙门肯定是件好事。
但如果消息传出去,对方怕是很难再回黑水帮了。
“回衙门?”
林舒用异样眸光瞥了她一眼:“怎么可能。”
好不容易过江龙和覆海龙都在东城,当然要趁机去瞧瞧那条囚禁整座城池的黑河。
看一看这条河里到底藏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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