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感受著斩入时的顺畅一贯到底,甚至连阻力都没多少,这条手臂就在绿脓汁水喷溅中斜斜断落,顿时令安布罗斯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而少年骑士撞著那绿脓汁液自断臂中杀出,浑身洋溢的魔力立刻將汁液蒸腾。他的下落趋势可还未衰减,顺著方向便斜斩入安布罗斯的侧肋!
安布罗斯的身体確实发生了一定的膨胀,原先老人的身躯此刻已经膨胀到了將近五米,可这个躯体大小对比那將他举上十米高空的触肢双腿、和他现如今三十米长的触肢实在是不够看。
他就像是拉著大车的小马,而这种时候,小马才是弱点!
艾瑟兰希嵌入安布罗斯的躯体,而卢金已经將握姿由双手大剑转为了单手剑,虽然以艾瑟兰希的长度而言这样的姿態有些滑稽,但他的骑士体魄发力下,哪怕是再长一倍的剑都能稳稳使用其他武器的战技一魔力瞬间迸发,青色的光自剑刃中四散而出,交错出一个五芒星法阵,而后魔力在法阵上蔓延,同时向下轰出!
“银光落锋!”
来自埃西王国一位讲究物法双修的剑术大师的杰作,在斩击的同时,通过剑锋主导一个爆发法阵,使得斩击的威力不再局限於斩入的伤口区域。
在寻常的战斗中用处实际不大,毕竟这个魔力迸发的过程还是太过拖拉,对那些pk熟手的战士而言,这个魔力进发的时间可以打出一套伤害更高的连段。
但是在此时此刻,对於“大型”生物而言,这个剑术无疑效果拔群!
交错的魔力光泽在安布罗斯的躯体中迸发著,每一道都带有纯粹绽放的对神秽特攻。
如果是之前的安布罗斯,就算在这样的魔力里洗澡都不会有什么所谓。
但对现在的他而言,这一击带来的疼痛甚至要远远超过手臂被斩断的痛楚!
“额啊啊啊啊!”
安布罗斯的嘶吼声中,艾瑟兰希这一斩之力也几近力竭,卢金蹬著安布罗斯的屁股抽剑落下,剑刃顺势捅入那將安布罗斯举起的触肢一路滑下。
抬首时,看著自己遗留的魔力还在安布罗斯的腹部翻江倒海,黑色汁液自数也数不清的细密伤口中飞溅,像是下了一场雨“踏踏踏踏————”
他顺著触肢一路平稳落地,脚步不停拉开距离,正好路过艾力克·瓦勒留斯的身旁。
卢金低头看去,看到此时的圣子已经醒了过来,身上倒是还闪烁著一层透明的光盾光泽,显然不知道什么魔法护符在保护著他。
只是圣子的眼中此时充满了迷茫,哪怕艾索斐利俄斯之佑生成得已经足够及时,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就足以將缺乏战斗经验的他彻底打懵。
他迷茫地看著站在身旁持剑的少年,回过头又看到那嘶吼著只剩一条胳膊的安布罗斯,瞳孔剎那间收缩。
“你,你乾的?”
“不然呢?和你个废物一样打仗的时候躺在那儿睡大觉?”
“我,我不是!”艾力克的脸一瞬间通红,他感觉自己今天好像已经受到少年很多次侮辱了,但偏偏一个词也辩驳不出来。
“不过是个安布罗斯而已,哪怕他被神秽感染,我也可以————”他恨恨地將目光从卢金身上挪开,看向高处的安布罗斯,可耳边又立刻响起奚落声:“你最好收起你的法术,能够污染战意天使的神秽对辉煌光明系魔力的亲和度比你还要高,恐怕你多轰几道法术下去,我辛苦砍出来的伤口都得自我癒合。”
“这怎么可能?”
“你连神秽都不懂,你配当辉煌光明教的圣子?”卢金嗤笑著,而他在落地时就已经向蕾安招呼,此时骑士少女小跑而来,看著卢金的眼睛都仿佛在闪光。
“马克西姆,你刚刚真的,差点就把它的头砍下来了!”
“砍头没砍手有用,那颗头现在就是个摆设,砍了手它还要自我修復。”卢金摇摇头道,“跟我走,趁它暂时还追不上来””
诚然他刚刚確实“重伤”了安布罗斯,但实际上顶多算是伤到了安布罗斯这个“个体“”
。
但安布罗斯的个体,在这片神秽之中,已经无足轻重。
他只是一个摆出来的模子,让那些神秽能够涌动得更加光明正大一点,更加有模有样一些。躯体残留的意识能够让这个遗蹟中的神秽发起一些像样的攻击,而不是只能尷尬地蠕动。
他,艾萨克·安布罗斯,凛风城的前任主教,现任大神官,已经彻底融为了这座遗蹟里的神秽的一部分。
他已融入大群。
卢金能够看到他的躯体在疯狂地修復著,那条断落的胳膊已经被其他的触肢抬起,向著原先的位置接去。
他的敌人已经不是安布罗斯,而是这座遗蹟的神秽。
实际上这里的神秽根本无需如此多此一举,它大可以像海浪一样一阵又一阵地向著他们砸来,乾脆地將他们砸到死为止。
倒不如说,它的举动,反而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神秽,神秽,遗蹟不可能是死局,污染再严重的遗蹟都会有一线生机,神明总该有自己的底牌,留给后人的底牌。”
“赎罪的底牌。”
卢金的脑海中迅速又过了一遍所有他经歷过的遗蹟,攻克过的所有副本,而后立刻做出了最后的判断:“城堡,艾拉瑞尔跑进去的城堡。”
他立刻迈步冲向城堡方向,蕾安紧隨其后。艾力克见状傻了眼,以他法师的躯体想要追上两个骑士的步伐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他感觉自己才跑出没多远,身后的安布罗斯的咆哮声却又已经响起。
圣子回头看去,高耸的巨人身躯比之前还要更加强壮,安布罗斯的“头”此时成为了一颗巨大头颅的中心点,无神的双眼正盯著他。
“该死,该死,该死!”艾力克面部僵硬,心中狂骂著卢金和蕾安,手中的书籍哗哗翻动著,却又顾虑著卢金说的话,最后乾脆化成一个“蛋壳”,將他笼罩在其中。
他眼睛一闭,乾脆端坐在壳中,低声祈祷。
“该死的马克西姆,你最好能搞定,你最好能解决这个遗蹟,不不不,你必须得解决,凯伦希尔在上,该死的,我祝福你————我还得祝福你?”
而卢金冲入城堡,看到那教堂与无限长椅的第一瞬间就拔剑下砸,空间破碎,坠入了另一个教堂之中。
而后,他看到了翻滚的黑云,看到了金髮的丽人,听到了她的呼声:“我將我的神性,弃置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