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处长警告钱生一眼:“让他说。”
周正深吸一口气,然后—
“各位领导,我苦啊!我委屈啊!我太委屈了!”
这一嗓子,带哭腔,带颤音,带鼻音,迴荡在整个会议室里。
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周正从不觉得害臊,心说,我只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受了委屈,告个状,这不过分吧。
几个矿主手里的烟直接掉了。
孙远山捂住脸,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学生。
沈书桐直接瞪大眼睛。
张处长也愣了一下。
他干了二十年煤炭监管,见过哭的,见过闹的,没见过在省里领导面前嚎成这样的。
“我自己的煤,一吨都运不出去!铁路说车皮紧张,要先保证大客户;运输站说检修,排队等通知。”周正抹了把眼睛,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抖著手递过去。
“张处长,这是这个月的运输调度表。您看看,看看!我红星煤矿,一栏,空的,全是空的!我自己的煤,一辆车皮都没有,只能堆在矿上。堆不下了,我又租场地,租了三个场地,全堆满了!”
“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我不囤,煤没地方放;我囤,说我哄抬物价。我一个学生,我夹在中间,我能怎么办?”
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得不行。
“就算是煤卖不出去,我都不敢断了工人们的口粮,就怕他们没钱养家餬口。他们念我的情,给我卖命干,產量上来了,可煤运不出去,我有什么办法?张处长,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矿上看,工人都能作证。”
孙远山低头喝茶,肩膀微微抖。
钱生脸色铁青,攥著椅子的手青筋暴起,这小子,这是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张处长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李副局长:“运输调度的事,你们核实过吗?”
李副局长脸色不太好看:“上个月確实有矿主反映车皮紧张,但具体到红星煤矿————”他顿了顿,“我们回去查。”
“不用查。”
“钱总知道,孟总也知道,我找过他们,求过他们,想让他们帮忙协调车皮,他们怎么说,你们自己问。”
周正吸了吸鼻子,根本不管事实是怎样的,先把屎盆子扣在他们身上。
在领导们看来,不是也是!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钱生和孟杰。
钱生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钱总,前几天我去你办公室,你让我回去等消息,我等到现在,孟总那边,我连人都见不著。”
钱生:???
孟杰:???
你狗日的什么时候求过我们?
孟杰脸沉下来:“周正,你说话注意点。”
周正脖子一梗:“我说的是事实。”
隨后周正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张处长,我知道囤煤不对,可我真的没办法。煤堆在那儿,不发霉、不腐烂,但我要是不挖,工人就没活干;工人没活干,就没工资;没工资,他们就去別的矿。我好不容易养熟的工人,我不能放。所以只能继续挖,继续堆。”
张处长盯著他看了好几秒。这小子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我想卖,但卖不出去;不是我想囤,是別人不让我卖。
他转头看李副局长:“红星煤矿这个月有没有车皮?”
李副局长接过小王递过来的材料,脸色更难看了:“没有。”
“一列都没有?”
“一列都没有。”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各位领导,我的情况和周正的一样。”
“我也是,一吨都运不出去,煤堆在场子里,堆了快两个月了,工人工资我已经拖了半个月,再拖下去,我怕是要被人堵在矿门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