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你运气很好,找了个令华阳太后不敢轻动的男人。”
蛛娘目视表情平淡的惊鯢道:“但组织规则就在那,罗网不会为了一个刺客捨弃运行千年的规则。”
“除非,他真有令整个罗网都忌惮的能力,无论现在,还是未来。”
面对蛛娘的隱晦提点,惊鯢很是感激,但她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巴蜀清面色微沉,『她来之前算过,明明日子对不上的。』
“信陵君,不是死於刺客之手。”
“什么?”巴蜀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她问的是这个吗?』
“惊鯢剑,没杀他!”
惊鯢眼神飘远,仿佛是又回到了那一个改变人生的夜晚。
“那晚,信陵君居住的府邸突然多了无数重甲禁卫。”
“他们防守严密,眼神冷漠,显然是精心培养的精锐死士。”
蛛娘突然插话道:“罗网的任务从来没有撤退一说。只有死亡!”
“是的。”
惊鯢点点头,“我寻了个他们首领巡查的间隙,杀了他,藏好尸体,易容换装,走了进去。”
“然后呢?”蛛娘道:“你用其他方式杀了他?”
惊鯢摇了摇头。
巴蜀清眼底突然浮现一抹伤感,嗓音微哑道:
“这天下间能够杀了这些搅乱七国人杰的,唯有他们的君主。”
“秦国武安君之事,无非是换了个地方上演罢了。”
惊鯢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如实诉说道:“进入的过程很顺利,顺利的仿佛不是在执行一次刺杀行动。”
“亦或者,那身禁卫统领的鎧甲就是身份证明。”
巴蜀清讥笑道:“还有一种可能,你们盯上的目標,已然沦为了一颗被他人意欲除之而后快的死棋。”
“一个连自己生死都不能把控的废物,也值得你们秦国朝野忌惮!”
蛛娘沉默不语,她只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刺客,没有说不的权利。
当代表著秦王意志令牌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能送去的只有死亡。
不是目標的,就是刺客的。
惊鯢停顿了一会儿,待得二女不再插嘴,这才继续说道。
“我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浑身瀰漫著酒气,身材枯瘦,眼神浑浊的糟老头子。”
“第一眼,我还以为是认错了目標,亦或者只是洒扫僕役。”
“直到他抬头瞄了我一眼。”
“或许是他认出了我身上穿戴的盔甲,他的头颅猛地垂下,咽喉发出呜呜声音,仰头重重灌了一口酒。”
“或许那酒很烈也很好喝,哪怕是被呛到胸腔撕裂的声音,他也在一刻不停地往肚子里灌。”
“然后,他就死了!”
蛛娘眉头大皱。
“你是说,名满天下的信陵君,率五国合纵联军大败秦军於河外,追击至函谷,使得秦人数年不敢东出的魏信陵君,死在了酗酒过度上?”
“一句遗言也没留?!”
惊鯢点头,“我没拔剑,他就自己把自己喝死了。没有遗言。”
蛛娘眼神示意巴蜀清:“你就一直在那看著?”
『编瞎话也要编得像一点啊。』
惊鯢再次点头,“他的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懂。”
“呵。”巴蜀清嘴角似笑,眼底含悲:“无非是哀大莫过於心死,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但当巴蜀清目光落在惊鯢澄澈的瞳孔上,突然就恍然了。
这个少女的眼神太过於清澈,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清澈。
蛛娘摆摆手,“任务完成了,那你回来好了,突然玩什么消失啊?”
目光落在她大肚子上,更添三分气恼。
自己在秦宫精心培养十数年的关门弟子,突然说消失就消失,等她找到,还把自己肚子搞大了。
天可怜见,她都准备退休了,还要被华阳太后提溜出来,奔波不休。
“那一刻,我看著这个在组织內號称必死任务的信陵君,突然想知道,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什么。”
“我穿著那身鎧甲走了出去,中途零星听到信陵君被刺杀的声音。”
“我知道我任务完成了,可是我並不因此而感到开心。”
“因为我没杀他,他是自杀!”
“我用那枚將官令牌换了一枚镜子,看著镜子里的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