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闻言,心中猛地一跳。
暗喜!
他觉得自己或许能逃过一劫。只要这事定不下来,他就能拖。拖到师父想出办法,拖到大师兄打破这鬼地方,拖到他不用真的“入赘”。
“既然如此,也不急。”
他咽了咽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些,“我长相丑陋,又是个粗人,恐耽误了姐姐们。不如我在这先做个长工,挑水劈柴,什么都行。说不得过几日有更合適的来,我就赶路找师父去。”
他说这话时,眼睛不敢看那妇人,只盯著自己的脚尖。
妇人脸色一沉。
“岂有此理!”她声音拔高了几分,“既然已经定了你,自然是要嫁与你。就算后面又有人来,自有……”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该说下去,便改了口。
“罢了,罢了。我有一方手帕,你顶在头上,遮了脸,撞个天婚。我让三个女儿从你跟前走过,你伸开手,扯倒那个,就把那个配与你。各凭缘分,谁也不怨。”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递了过来。
八戒看著那方手帕,浑身一僵。
那手帕薄如蝉翼,轻飘飘的,可落在他手里,却像有千斤重。他颤颤巍巍地接过来,顶在头上,遮住了那张毛茸茸的脸。
眼前一片模糊的白。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押赴刑场的死囚,只等刀落下来。
那妇人见他顶好了手帕,便朝门外唤道:“真真、爱爱、怜怜,都来撞天婚,配与你女婿!”
环珮响亮,兰麝馨香,三步之內便有女子轻盈的脚步声。
若是从前的八戒,闻到这香风早已神魂顛倒,像没头苍蝇一样扑过去。可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看不见,但他的耳朵灵,鼻子好。香风从左边来,他就往右边躲。脚步声从右边来,他就往左边闪。两只手紧紧攥著手帕边缘,像捂著一道保命的符咒,连伸都不敢伸。
撞天婚?他是在逃命!
满院子转,就是撞不著。左扑右闪,像一只被一群猫围住的老鼠,浑身鬃毛炸起,冷汗把后背的衣裳都浸透了。
妇人见他越跑越快,方向已经不是院子,而是往西边的边门去了……那门外,便是梦境的边界。触碰了,就会像之前一样,重启梦境。
她快步上前,伸手在他胳膊上一拽。
八戒猛然被人抓住,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所有的噩梦同时炸开。
红顏枯骨、背叛拋弃、那些他记不清画面却刻在骨头里的恐惧,像决堤的洪水將他淹没。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他两眼一翻,肥硕的身躯软塌塌地往下坠。
“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地上,惊起院中几只棲鸟。
晕过去了。
那妇人低头看著地上这摊不省人事的猪躯,嘴角抽了一下。
观音愕然了一下,面色复杂。普贤的嘴角微微上翘,文殊垂目不语。
林野从隱身处走了出来。四圣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四位,八戒可要继续参与后面的考核?”
先开口的是观音。
“不必了。”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犹疑,“色心已破,虽非正道顿悟,却也是以毒攻毒,断了根本。方才他能主动站出,说“总得有个人留下”,便是有承担之勇。取经路上,有此二者,足矣。”
普贤微微点头,目光依旧低垂,声音不疾不徐:“菩萨所言极是。八戒根器虽钝,却非不可雕。此番试炼,他未被富贵所惑,未因美色而动,更在困局中捨己为人。论跡论心,皆已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