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九月,秋意阑珊,枫叶在空气中不安分地跳动,缓缓地落地。
苏笙坐在中影的红旗车后座,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还停留在柏林总统套房里那开启香檳的脆响中。
三千万美金的博弈、韩三爷的压阵、梅耶的妥协……那些在成人世界里刀光剑影的交锋,仿佛一场宏大而略显疲惫的梦。
他得加速成立自己的公司了,不然每次借力打力著实有点不好。
还是得拥有自己的势力。
而此时,车轮碾过苏笙宿舍门口的减速带,微微的震动將他拉回了现实。
“苏导,到了。”司机老王语气恭敬,甚至带著一丝小心。
在体制內混久了的人最清楚,眼前这个还没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手里握著的不仅仅是那座沉甸甸的金棕櫚,还有通往好莱坞权力中心的敲门砖。
苏笙道了声谢,拎著那个装满合同副本和送给孟子义包包的挎包,推门下车。
他以为自己回得足够低调,却忘了现在的他,在北电这方圆几公里的土地上,等同於移动的核反应堆。
“那是……苏笙?”
“臥槽,真是他!刚拿完金棕櫚,还带回了华纳三千万美金的投资,他怎么回学校了?”
“废话,人家才大一呢,还没毕业,回来上课不是很正常吗?”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苏笙走在通往摄影系大楼的小径上,迎面而来的学姐学长们,眼神中不再是往日那种看“才华横溢学弟”的讚许,而是一种近乎朝圣的崇拜,甚至夹杂著一丝敬畏。
几个导演系的学长本来正聚在树荫下聊著剧本,看到苏笙路过,竟然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菸头掐掉也不是,不掐也不是。
“苏导好!”一个平时自詡清高的学姐,此时竟然红著脸主动打了个招呼,目光灼灼。
苏笙回以礼貌的微笑,脚下的步子却快了几分。
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虽然受用,但他更清楚,这只是名利场入场券带来的附加值。
......
回到北电已经好几天了。
苏笙久违地推开阶梯教室后门,正值一堂《电影视听语言》的公开课。
讲台上年迈的教授正唾沫横飞地分析著黑泽明的构图,苏笙想猫著腰溜进最后一排,却不料整个教室內上百双眼睛像安装了自动检索系统一样,齐刷刷地定格在了他身上。
老教授扶了扶老花镜,看清来人后,竟然放下了粉笔,笑著招手:“来来来,咱们的大功臣回来了。苏笙,坐前面来,这节课要不你来给同学们讲讲,在坎城那种高压环境下,你的镜头语言是怎么突破东西方壁垒的?”
苏笙无奈一笑,顶著全班如针扎般的目光,走到了中间的位置坐下,连声致歉。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扎著利落马尾,穿著格子衬衫的男生。
他正低头对著笔记本飞速记录,即便全场骚动,他也没有抬头,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
苏笙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封社长?”
男生笔尖一顿,缓缓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清澈却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
“苏笙。不对,现在应该叫你苏导。”封安尘合上笔记本,语气惊喜。
他不是导演系的,过来只是为了接近喜欢的女生。
在苏笙的记忆里,封安尘好像还是个富哥,他当时被拖进音乐社演出的时候,那个麦就是他提供的。
“社长,你还来这里是?”苏笙压低声音问。
“我追的女生在这里上课。”
封安尘贼眉鼠眼地左顾右盼,最后低声道:“我辅修了导演相关的课程和法律相关的课程,为了证明给她看我是个真正的man,只要一有课我就往导演系这边跑。
倒是你,在坎城那两首歌写得不错,尤其是给范兵兵写的那段旋律,骨子里透著一股『哀而不伤』的帝王气,难怪她会沦陷。”
苏笙挑了挑眉:“你看了视频?”
“在研究华纳和中影的合作框架时顺便看到的,”封安尘推了推眼镜,“苏笙,你那份三千万美金的合同里,关於ip衍生权的漏洞不小,虽然韩三爷帮你压阵,但如果后期华纳玩財报游戏,你很难拿到真正的后续分帐。”
苏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在谈判桌上大杀四方,靠的是重生的先知眼光和过人的胆魄,但在那种精密的法务细节上,確实不如这些老狐狸。
如果这些老登真要给自己下套,怕是很麻烦。
苏笙不是没想过找中影,但有关自己的利润,交给中影,人家肯定不会像自己这么尽心尽力。
当然,苏笙也没完全指望一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能帮自己跟一家跨国集团做对抗。
他能给自己提个醒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自己家公司,也的確需要一个熟人给自己看著点,平常自己在国外了,让他给自己办点事也方便。
“社长,课后聊聊?”
......
学校后门的一间破旧咖啡馆里,封安尘翻看著苏笙递过来的谈判简报。
“你需要一个管家。”
封安尘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直言不讳:“一个能帮你挡住资本暗箭,能帮你把天马行空的创意转化成精密商业模型的人,现在的你就像一辆装了喷气式发动机的赛车,但底盘还没焊死。”
苏笙抿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目光灼灼地盯著对方:
“嗯,我明白了。”
他敲了敲桌面,一字一顿地说:“封社长,后续我会儘快找人帮我做好法律相关的事项的,但现在我有个事情想拜託一下封社长。”
“我准备成立一家公司,名字我也想好了,叫『笙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第一名艺人就是我那部《小城二月》里的女警察『孟字义』。”
“我想请封总来做副总,一个月税后五万,车房公司全包,一年15薪。”
“我想,与其毕业后不知去向,不如和我一起干?”
封安尘没有立即答应。
他看著窗外那些正对著电影梦想发痴的师弟师妹们,良久才问了一句:
“你的终点在哪儿?”
“让好莱坞不再是『朝圣地』,而是我们的『代工厂』。”
苏笙笑了。
封安尘摘下眼镜,仔细擦拭,重新戴上后伸出了右手:“成交。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既然我是副总,我这小辣鸡苏总签了我可就不能反悔,也不准嫌弃我啊。”
“求之不得。”
封安尘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三天,就在离北电不远的写字楼里租下了半层办公区,甚至拉来了一个初具雏形的法务和財务团队。
苏笙看到自己的公司被封安尘短短三天就搞得有模有样,心里大致也有了数。
这傢伙怕是动用了家里的关係。
“既然公司成立了,第一个动作必须要有。”
封安尘坐在临时办公桌后,看著苏笙,“苏总下午好!”
“苏总,欢迎光临您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