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副龟甲,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了看龟甲上的裂纹,又看了看徐长青。
“公子命格清贵,乃是文曲星下凡。”
徐长青愣了一下,“文曲星?”
“不错。”道人点点头,“公子的命格,清气盈身,文气绕体,將来必定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徐长青听著,心里有些古怪。
他?文曲星?
“先生这话,怕是跟每个人都这么说吧?”
“不是。”道人摇摇头,“贫道虽然喜欢说些好听的,可从不说假话。公子身上有文气,清正醇厚,这命格做不了假。”
徐长青的笑容收了收,“承蒙道长吉言。不过还是请道长算算我的那位朋友在哪吧?”
道人点点头,从桌下取出一个沙盘,又取出一支丁字形木笔,放在沙盘上。
“这便是扶乩用的沙盘。”他指著那个沙盘说,“请乩仙降临,在沙上写字,以断吉凶。”
道人將木笔交给徐长青,“公子,请执此笔,立於沙盘前。贫道焚香请神,神若降临,此笔自会移动,在沙上写出神諭。”
徐长青接过木笔,依言站在沙盘前。
接著,道人点燃三炷香,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
香菸裊裊升起,在殿里飘散。
殿门口,修白不知何时来了,饶有兴致地看著那沙盘。
念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徐长青手里的木笔忽然动了,在沙盘上歪歪扭扭的划了一道。
很轻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
徐长青的手一抖,差点鬆开木笔。
“公子莫鬆手。”道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仙来了。”
木笔又动了。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些。
一笔,两笔,三笔……
字跡渐渐成形。
徐长青低头看去,沙盘上出现了两行字:
“云深不知处,水远有归途。”
道人睁开眼,看著那两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意思?”徐长青问。
道人看著沙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这讖文是说,公子要找的那位朋友,此刻正在一个云雾繚绕的地方,那里应该据此不远。”
“不远?”徐长青愣了一下。
“正是。从这讖语来看,应是在城外东南方向,约莫百里之外,某处山清水秀,云雾繚绕之地。”
“百里?”徐长青讶异,“可他送信去青州已有三四天,怎么会还在吴州?”
“这贫道就不知道了。”道人摇摇头,“乩仙只说他在百里之外,没说为什么。”
他正说著,却见门口修白走了进来。
道人听见动静,转头看去,目光正好与修白对上。
道人见到修白,瞳孔一缩,“妖?”
“道长怎么知道我是妖?”修白开口。
道人笑了笑,“贫道修行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不知这位道友,前来何事?”
修白朝著徐长青努了努嘴,“我和他是一路的。”
道人愣了,看看徐长青,又看看修白,“原来如此。”
“道长,你之前说,我那朋友在东南百里之外,这方位还能更具体些吗?”修白问。
道人摇摇头,“这扶乩问卜便是如此,並无明確信息。”
修白闻言点点头,忽然又看向沙盘,“道长,你这扶乩占卜的本事,是从流罗洲学来的?可我听说那流罗洲不是最擅长御兽吗?”
道长一怔,“道友也知道流罗洲?”
“听说过。”修白说。
道人看著修白,半晌后,说道:“不瞒道友,我確实並非流罗洲门下弟子,只是年轻时在海外遭遇海难,幸逢流罗洲仙人所救,学了点小术法,听了些传闻。”
“那为什么他们都说道长来自流罗洲呢?”
“我自学成后,便云游四方。別人问我来自何处,我说流罗洲。他们信了也不深问,我就懒得解释了。”
“道长倒是实诚。还未请教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贫道石云。”
“道长说去过流罗洲,不知它在海外何处?”
石云摇摇头,“贫道亦是不知。”
“道长也不知?”
“当年贫道虽然在流罗洲待过几年,但却並非其门下弟子。无法自由出入,自然也就不知具体方位。贫道只记得,自己是在西海遭遇海难,想来,流罗洲应在西海。”
“西海?”修白沉思片刻,又问道:“那道长是如何离开流罗洲的?”
“时间到了,就被赶出去了。”他倒是一点不避讳。
修白听著笑了笑,“不知那流罗洲可是如传闻一般灵秀?”
道人捋了捋鬍鬚,一副追忆之色,“那流罗洲比传闻更胜,简直如人间仙境一般,奈何贫道词穷,实在无法形容。”
“那道长可见过流罗洲豢养的灵兽?”
石云笑道:“见过。流罗洲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应灵兽应有尽有,实在让人过目难忘。”
他顿了顿,看著修白,“道友,怎么对流罗洲感兴趣?”
“没什么。”修白笑了笑,“就是好奇。”
…………
走出清虚观,徐长青深吸一口气,“小白,你觉得石云道长说的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
“怎么说?”
“他应该確实去过流罗洲,但他的那身本事,多半不是从流罗洲学的。流罗洲再不济也是仙家大派,怎么会让他偷学了本事?”
“说的也是。”徐长青点点头,忽然问道:“那这么说,刚才的扶乩也是假的?”
修白摇摇头,“看著不像。不过左右不过百里路,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徐长青点点头,“那咱们这就回客栈收拾东西,明日出发。”
“嗯。”修白应了一声,忽然看著徐长青,眸子里带著一丝促狭。
“那道人说你文曲星下凡?”
徐长青一怔,笑道:“你也信?”
修白不置可否地看著他,默不作声。
…………
翌日。
天光还未透亮,徐长青便收拾好行囊,结了房钱,牵著老黄马出了客栈。
天蒙蒙亮,街上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
徐长青买了几个包子和修白分食,边走边吃。
“往东南方向走。”修白咽下包子,嘟囔道:“石云说百里,咱们先走五十里,到了地方再打听。”
徐长青点点头,牵起老黄马,出了城。
出清晏府往东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路边有一个茶棚,一大早生意倒是不错。几张木桌坐满了人,大多是赶路的行商和脚夫,正喝著茶,吃著乾粮,聊著天。
徐长青把马拴在棚边的木桩上,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客官喝点什么?”茶棚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一边擦桌子一边问。
“两碗粗茶。”徐长青说。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