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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提奥斯軼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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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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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救护点设在距离铁轨十几步远的一片背风坡地上。

路希安和克雷托斯踩著满地焦黑的碎木与扭曲的铁皮走过去时,那里的空气已经被浓重的血腥味和刺鼻的药草气味彻底盖住了。几件还算完好的乘务员大衣被临时扯开,垫在地上充当防潮布。重伤员被安置在內侧,低哑的呻吟声在冷风里断断续续。

凯尔·卢库斯正跪在一个上臂被铁片豁开的护卫身边。他平日里那副略显散漫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制服袖子擼到了手肘,双手沾满暗红的血污。他没有立刻使用魔法,而是先熟练地用烈酒清理创口,抓起一把混著灰色矿物粉末的止血草药糊,狠狠填进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里,隨后才將手掌悬覆其上。

魔力慢慢渗透进药糊,催化著草药的药性。伤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创口边缘的肉芽在魔力的诱导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缩,將那些灰绿色的药糊吞没、包裹,最终结成一层厚厚且丑陋的硬痂。

处理完这个,凯尔才脱力般地跌坐地上,胡乱用手背蹭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罗布尔派人跟我简单说过了。”凯尔头也没抬,一边从隨身的急救包里翻找东西,一边对走到近前的两人说道,“手伸出来。”

路希安递过右手。刚才强行操控气流抵御爆炸衝击,他的虎口已经彻底撕裂,血跡乾涸在雷击木魔杖的杖柄上,稍一牵扯便是钻心的刺痛。

凯尔看了一眼,从皮带上解下一个深色的小陶罐,用手指挑出一团刺鼻的深绿色软膏,毫不客气地抹在路希安的虎口上。

“忍著点。”凯尔沉声道,指尖隨即亮起微弱的蓝光。

那感觉极其难熬。没有清凉的抚慰,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麻痒和灼热瞬间从骨缝里钻了出来。路希安的呼吸微微一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某种能量正被强行抽调过去,向伤口处匯聚。原本撕裂的皮肉在药膏的辅助下强行黏合,伤口边缘迅速发红、发烫,不到半分钟便结出了一道粗糙的暗红色血痂。

治癒魔法的本质是透支肉体自身的潜力进行加速自愈。魔力一撤,路希安只觉得胃里猛地泛起一阵难以忍受的空虚感,感觉眼前黑了一瞬。

“身体在自愈,消耗极大。一会儿就算硬塞也得吃点高热量的东西,不然你们跑出两里地就会晕倒。”凯尔说著,又如法炮製地给路希安和克雷托斯处理了剩下的伤口。

克雷托斯倒是咬著牙一声没吭,只是在结痂的瞬间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原本就绷紧的肌肉又硬了几分。

处理完毕,凯尔左右看了一眼,借著低头整理药箱的动作,將两个巴掌大的油布小包塞进了路希安手里。

“加兰在树林边等你们。他那人一旦认准了目標,步子迈得比谁都狠。”凯尔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这是几卷乾净的绷带,还有两管掺了骨汤粉和盐糖的恢復药粉,脱力的时候兑水喝。那帮傢伙连王室都敢动,后面肯定有要命的布置。活著回来。”

“你这边撑得住吗?”路希安收好油布包。

“撑不住也得撑,镇上的救援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凯尔拍了拍沾满泥土的膝盖,转身走向下一个伤员,没再多说半个字。

路希安和克雷托斯没有停留。飢饿感和体力的流失在治癒魔法结束后变得无比清晰,他们立刻转身走向那节倾覆在铁轨旁的餐车车厢。

餐车只剩下半边骨架,原本整齐排列的炉灶和铜壶摔得七零八落,车厢內瀰漫著焦糊和未散尽的花茶甜香。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废墟,脚下踩著碎裂的瓷盘和弯折的金属勺,没有任何挑拣的心思,目光只在那些散落的储物柜里搜寻。

克雷托斯一脚踹开一扇卡死的木柜门,里面滚出几个带有铁路特供標誌的防潮纸盒。

“接著。”克雷托斯头也不回地往后拋。

路希安稳稳接住。撕开纸盒,里面是標准的铁路便携餐。他没有拿那些虽然精细但极易变质的奶油糕点,而是迅速抽出几块硬得像砖头一样的咸干奶酪,以及几包用蜡纸严密包裹的风乾肉条。这些原本是为长途列车上的夜班司炉工准备的,高盐、高脂、极度耐嚼且不易腐坏,正是远行追踪最急需的东西。

他又在另一个箱子里翻出了几根焦糖坚果条。这东西甜得发苦,但在魔力透支和体力见底的当下,却是救命的口粮。路希安立刻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粗糙的坚果碎和浓腻的焦糖在咀嚼中化开,迅速转化为热量涌入空荡荡的胃袋,稍稍压下了那股因魔法治癒而產生的眩晕感。

克雷托斯在另一边找到了两个尚未破损的皮质水囊,他在倾倒的储水桶边將水囊灌满,隨手扔给路希安一个,自己仰起脖子猛灌了几大口,然后將剩下的肉条和坚果条一股脑塞进斗篷內侧的口袋里。

整个搜集过程不到三分钟。没有交谈,只有撕裂包装的响动和快速咀嚼的吞咽声。他们都清楚,犯人不会在原地等他们,哪怕多耽搁一秒,树林里的痕跡就可能被风吹散一分。

走出废墟时,两人的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加兰·罗布尔正站在距离残骸几十米外的树林边缘。这里的风已经不再带著刺鼻的焦糊味,而是透著初春林间特有的湿冷与土腥气。

加兰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惨状,他的视线死死钉树林深处,似乎不想放过任何犯人留下的痕跡。他的手一直搭在腰间的佩剑上,下頜的肌肉紧绷著。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才略微侧过头。

路希安的包袱已经重新繫紧,雷击木魔杖插在最顺手的位置;克雷托斯的秘银长剑归鞘,背后那柄粗糙大剑上的封签早被扯得粉碎。两人的脸色虽然因为伤势和疲惫而略显苍白,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属於普通乘客的惊惶。

“处理好了?”加兰的声音又冷又沉。

“水和乾粮够撑两天,伤口结痂了。”路希安简短地回答。

加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幽暗的树林深处。林间的雾气正在缓慢升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灰色帷幕,正一点点將那些匆忙逃窜的痕跡吞没。

“他们带了两个人,走的是直线,没有掩饰痕跡的打算,应该是急於赶到某个接应点。”加兰拔出长剑,剑刃折射出冰冷的弧光,“跟紧我。一旦遇敌,不用留手。”

说完,他便一步跨入了那片未知的阴影中。路希安与克雷托斯紧隨其后,三人的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枝叶与雾气彻底掩盖,只剩下身后的列车残骸与微弱的哀嚎声,在风中渐渐远去。

初春的林地並不好走。常年不见天日的腐叶踩上去像一层滑腻的厚毯,横生在半空的荆棘和带有倒刺的低矮灌木隨时准备撕扯过路者的衣物。

加兰·罗布尔在最前方开路。他没有刻意放慢速度去迁就身后的两人,军靴在湿滑的苔蘚和错结的树根上每一次借力都极其精准。路希安紧隨其后,雷击木魔杖被他牢牢握在手中,一边调整著呼吸,一边用余光警惕著两侧的动静。克雷托斯则压在最后,右手一直搭在腰间的秘银长剑上,即便是在这种高速的穿林奔袭中,他的脚步声也轻得出奇。

路希安注意到一个细节。加兰並没有像寻常的猎人那样低头去寻找被踩断的树枝或是泥地里的脚印。在好几个完全被硬石覆盖、根本留不下物理痕跡的岔路口,加兰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便毫不犹豫地折向了其中一个方向。

“你怎么確定他们走这边?”路希安借著跃过一条满是积水的浅沟,把声音顺著风递了过去。

加兰挥剑劈开一丛挡路的藤蔓,头也没回:“出发前,虽然有些冒犯,但出於安全考量,我在两位殿下外套上提前做了一些手脚。”

“我准备了些经过特殊处理的矿物粉尘,无色无味,很难凭藉肉眼看见。”加兰脚下一蹬,翻过一段粗大的倒木,“但只要在眼睛上施加特定的视觉强化魔法,就能看到粉尘在沿途留下的萤光痕跡。这种粉尘也是为了防止隨行护卫在人群中走散,凯尔那边如果脱得开身,也能顺著这个找过来。”

话音刚落,加兰猛地在一个下坡前稳住身形,借著下滑的惯性转头看了两人一眼。

“閒话到此为止。”加兰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发沉,“敢在首发列车上动手,对方肯定留了后手。我们马上就会进入他们的警戒范围。报一下你们的实力,我需要知道你们能撑多久。”

这种时候没有谦虚或隱瞒的余地。

“三级魔法师。”路希安跟著滑下坡地,皮靴在泥土上犁出两道浅沟,“各系法术都懂一点。不过我的魔杖是雷击木製成的,和雷电系相性更好。”

加兰微微点头,三级魔法师的身份在这个年纪已经算是不错的战力。他的目光隨即越过路希安,落向后方的克雷托斯。

“二级魔剑士。”克雷托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呼吸甚至比路希安还要平稳些。

大图书馆魔法部的评级系统,考核的核心是高等级魔法的熟练度以及“魔力持续输出量”。但魔剑士是一个极端的例外。他们的魔力通常不用於构造复杂的擬造物或转化元素,而是如同泄洪一般,在瞬间灌入剑身的魔法式中,换取短时间內摧枯拉朽的物理与魔法双重爆发,或者用各种能增强身体机能的魔法,结合本身的武艺,近距离快速压制敌人。这种战斗方式,註定了他们在魔法部的考核中拿不到高分,但真要论近战的瞬间杀伤力,一个二级的魔剑士绝对能轻易撕开四级魔法师的防御。

“懂了。”加兰没有废话,立刻拋出了自己的底牌,“我是四级,同样是魔剑士。主修火焰系的魔法和剑术。”

他抬手指向前方的幽暗密林,快速敲定战术:“既然如此,阵型变一下。我主攻打头,负责撕开防线;克雷托斯,你走中锋位置,隨时准备接应;路希安,你殿后,用你的雷系魔法封锁侧翼和高处,不要让任何人包抄我们。”

“明白。”

“行。”

没有任何多余的討论,三人的走位在奔跑中迅速调整,形成了一个充满攻击性的倒三角阵型。这种明確的分工让刚才还只是临时拼凑的队伍,瞬间咬合成了某种冰冷而高效的机器。

树林里的雾气开始变浓了。湿冷的空气混杂著植被腐败的气味,吸进肺里像吞著冰渣。路希安感觉自己刚才受损的虎口在冷风的刺激下一跳一跳地发疼,但他將魔杖握得更紧了些,把那股疲惫感强行压制下去。

突然,跑在最前方的加兰身形猛地一顿,右手瞬间攥紧了剑柄。

路希安和克雷托斯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脚步,克雷托斯甚至半蹲下身,秘银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没有陷阱,也没有伏击。

加兰的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枯树冠,死死盯著远处的方向。路希安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在林海尽头,那片原本被厚重阴云和暮色笼罩的灰暗天际,毫无预兆地窜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那光芒不像是自然升起的火柱,更像是某种被高度压缩的火魔法在半空中被强行引爆,化作一颗悬停在天空中的猩红眼瞳,將下方的一小片云层映得如血般惨烈。

“是信號。”克雷托斯的呼吸粗重了一瞬。

“可恶,和粉尘所指的方向是一致的。”加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將牙齿咬碎。

袭击者在通知更远处的同伙——他们已经得手了。

这意味著犯人很可能即將与接应的大部队匯合。一旦王子和公主被转移到更隱秘的载具或据点中,在这茫茫荒野,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没时间顾及体力了。”加兰猛地转过头,双眼因为焦急与怒火而泛红,“他们快到了。”

不需要更多的指令。加兰转过身,速度在瞬间拔高了一个档次,像一头狂怒的猎豹般撞开拦路的灌木。克雷托斯紧咬牙关,身形化作一道暗影紧隨其后。路希安深吸一口冷气,忍著肺部的刺痛,强行压榨著体內剩余的体力,跟著冲入了那片被红光映照的幽暗深林。

密林的尽头被粗暴地撕开了一个缺口。

三人几乎是同时衝出灌木丛,靴底踩进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泥地。初春的晚风在这里打了个旋,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类似硝石与硫磺燃烧后的焦苦味。就在不久前,那道猩红的信號弹正是从这片空地的正上方升起,將这片原本死寂的林间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但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接应的绑匪,没有被劫持的王室血脉,甚至连一声马匹的嘶鸣都听不见。头顶上,银月与血月的光芒被厚重的云层切割得支离破碎,勉强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冷斑。

加兰·罗布尔的呼吸粗重,他没有浪费半秒钟去打量四周的黑影。他猛地闭上双眼,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自己的眉骨处重重一抹。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瞳孔深处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微光。这是专门用来捕捉那种特製矿物粉尘的魔法视觉。

他大步向前跨出几步,视线在泥地上快速扫动,隨后,他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空地中央。

“粉尘断了。”

克雷托斯立刻跟了上来,手里的秘银长剑在夜色中透著森冷的光:“什么叫断了?”

“字面意思。”加兰指著脚下的一滩烂泥,“痕跡一路延伸到这里,然后就像是被人刻意抖落了一样,大面积地堆积在这一块。再往外,半点粉末都没有了。”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泥浆边缘拨弄了两下:“他们在这里上了车,粉尘没法散落在外面,线索到此为止。”

路希安站在几步开外,没有出声,目光越过加兰的肩膀,落向空地的另一端。

在粉尘堆积的终点前方,泥泞的地面上赫然印著四条凹槽。那是极其清晰的车辙印,看宽度和深度,绝不是那种运送乾草的单马轻板车,而是一辆足以承载数人甚至带有封闭车厢的大型四轮马车。车辙在空地边缘碾断了几根乾枯的藤蔓,毫不掩饰地朝著西北方向的深边荒野延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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