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见过白面饃,可是现在是年根底下,別说白面稀罕,就算是有,也要留著过年,给老人孩子尝一口,谁家捨得拿出来给帮忙糊窗户修炕的人吃。
“今儿麻烦几位叔伯弟兄了,家里没啥好菜,一人一个馒头,玉米饼子管够,每人再一碗鱼汤,暖暖身子。”
瓦盆外头裹著个棉袄,打开时还冒著热气。鱼汤表面浮著油星。
“实子,这饭支得讲究。”老疤头端著碗说。
赵德发也连连点头,“人家都说帮工不图主家饭,可主家心里有数没数,一顿饭就看出来了。”
三柱年轻,饿了半天,也不客气,抓起馒头咬了一口,“这可比苞米饼子强多了。”
旁边一个帮工的汉子也端著鱼汤,小心地吹了吹,“陈家这回真是要立起来了,前阵子,几个娘们凑到一起,还说陈家老宅子冷得不像话,今儿一看,马上要热闹起来了,连饭都支上白面的了。”
这话不是奉承。
在他心里,陈实这会隱隱地有了陈满仓的样子,陈满仓那会在屯子里过的多风光,他可是知道的。
有人咬著馒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实子,你这是在山上摸著啥门路了?往后要是有啥能搭把手的活,可別光想著李成,也带带我们这些叔伯。”
李成一听不乐意了,“咋叫光想著我?我这手都磨禿嚕皮了你是一点看不著啊。”
三柱笑他,“禿嚕皮也没耽误你吃啊。”
屋里几个人也笑起来。
陈实也跟著笑了笑,看著问话的那人眼神里还带著期待,他没把话说死。
“山上哪有白捡的钱。”他说,“就是走多几步,多看几眼,真有需要搭手的时候,我肯定喊人。”
老疤头听出来他话里留著话,端著鱼汤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刚才问话的人。
“这话实在,老话怎么讲的,靠山吃山,山也不养懒人。”
赵德发把馒头掰开,夹了点咸菜进去,“往后谁再说陈家没人撑门面,我第一个不答应,一个半大小子能把事儿做成这样,就不是个简单人。”
陈实没被夸晕头,把剩下的饼子分出去,“今天搭手的,我都记著,往后有事,还少不了麻烦大傢伙。”
“往后也有这饭,別说你有事,”三柱把碗里的鱼汤喝乾净,“就算你没事,我都想来蹭口饭。”
回去的路上,李成抱著空笸箩,还在咧著嘴笑。
从小到大,没被这么夸过,饶是他脸皮厚,也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虽然是沾了陈实的光。
笑著笑著,像是又想起来什么,脸色又凝重了起来。
“对了,实子。”
陈实看著他。
“那会老疤头趁你跟赵叔聊天的时候,跟我说了点事,说怕你起急,让我悠著点给你说。”
“啥事?”
“那几个外乡人,没按拐孩子算。”
陈实对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意外,“怎么记的,他说了么?”
“说是韩长贵的外债,帐主子找的。”李成越说越气,“还说什么年根底下,事儿不能闹大,影响不好。”
“知道了。”他说。
李成急了,“就知道了?”
“眼下丫丫能吃个安稳饭。”陈实看向丫丫,“他们也不敢隨便动丫丫,这个结果对於咱们来说,算不上最坏。”
李成咬著牙,“就是憋屈。”
“憋屈就记著,又不是算了,咱们现在,没能力跟別人打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