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主任走后第三天,铜垫片还是没批下来。
阿海把柴油机油路接头拆了装装了拆,最后一个铜垫片已经压在喷油嘴上用了两天,拆下来的时候边缘有点压痕,拿手指头摸了一圈还没裂。
他把垫片翻过来放在旧报纸上,拿棉纱蘸了柴油慢慢擦。
工具箱里铝垫片还剩两个,丁海峰拿千分尺量过。
厚度和铜垫片一样,但硬度不够,柴油机油路接头压力大,铝垫片压不到半天就得漏。
“海平哥,法兰间隙的铝垫片还够用。油路接头这块,铜垫片要是再不来,下周河口村那几条船上来就扛不住了。”阿海把擦好的铜垫片放回喷油嘴压帽底下,拿扭力扳手拧紧。
江海平蹲在枇杷树底下把记帐本摊在膝盖上。
铜垫片库存栏写了个“零”,旁边备註里密密麻麻记著铝垫片代用的日期和位置。
他合上帐本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
王存志的嘉陵70从海堤上拐进来,排气管突突响了一阵停在院门口。
他下车的时候帆布袋掛在肩上,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
他走进院子,在枇杷树底下站定,把信封递给江海平。
“铜垫片採购单又退回来了。后勤科说服务站上次递交的申请单上没有按规定填『採购理由说明』,空白栏没填完整。”
江海平拆开信封,里面是服务站三天前递上去的採购申请单,右下角多了个红戳,上面四个字:“退回补正”。
他把申请单翻过来,第二页的空白备註栏拿铅笔圈了一下,旁边用钢笔写著“採购理由说明不得空白”。
这是服务站用了两年的老格式,以前从来没被退过。
他在枇杷树干上靠了一会儿。
“服务站现在重新填单子,再递上去,走流程要几天。”他把申请单折好放进口袋。
“正常三天。如果后勤科及时处理的话。但不包括周末。”王存志把帆布袋搁在石板上。
“那实际最快也要五天。五天以后河口村的船已经上来三天了,油路接头没有铜垫片,三条船得停在船排上等。”阿光从工作檯那边跑过来,手里攥著登记本,翻开到旧件库存页,铜垫片那一栏已经被他用指甲划了好几道印子。
海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得枇杷树叶子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