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滨海湾金沙酒店门口。苏贏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那个旧行李箱。轮子歪了,拉起来咔咔响,在酒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门童看了那个箱子一眼,没有说什么。郑理事走到前台办理入住,两间房都在四十五层,她把一张房卡递给苏贏。
“苏代表nim,三点半在大堂集合。”
苏贏走进房间,拉开窗帘。落地窗外是新加坡的天际线,滨海湾花园的两颗“大树”在阳光下闪著光。他拿出那件深灰色的西装掛在衣柜里,然后走进洗手间洗了脸。镜子里的自己,颧骨下方的凹陷还在,眼底的青黑色在热带的光线里不太遮得住。
他换了件乾净的衬衫,看了看手錶。三点二十五。
走出电梯,郑理事已经在大堂了。她换了件白色的衬衫,头髮重新扎过了。
“车在外面等。”金美英说。
三人走出酒店,车驶往珊顿道。陈启明的办公室在一栋写字楼里,大堂很气派。金美英带他们上了电梯,二十八楼。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上掛著一块铜牌,刻著“启明諮询”的韩文和英文。
金美英推开门,侧身让开。
办公室里坐著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髮花白,梳得很整齐,穿著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支钢笔正在文件上签字。看到苏贏进来,他放下笔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过来。
“苏代表nim,欢迎。”他伸出手,用的是韩语,带著全罗北道的口音。
苏贏握了手。陈启明看了看门口站著的郑理事。
“这位是?”
“郑理事,水晶文化基金的运营负责人。”
陈启明朝郑理事点了点头。“金秘书,带郑理事去休息室喝杯茶。我跟苏代表先单独聊一会儿。”
金美英带郑理事走了,顺手关上了门。
陈启明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贏坐下来。陈启明把那支万宝龙钢笔放在桌上,看了苏贏几秒。
“苏代表,你的名片夹还在用吗?”
苏贏的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那个皮面磨白了的旧物。他拿出来放在桌上,皮面磨得发白了,边角起毛,金属扣锈了,但是还能扣上。
陈启明看著那个名片夹,没有伸手。
“你母亲还好吗?”
“去世了,两年前。”
陈启明沉默了片刻。窗外新加坡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条纹。
“她是个好人。”陈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宇造船的事,金尚祖跟我说了。你想要什么?”
“大宇造船的债权。80亿韩元。政策室批了。债权委员会有人反对。需要您出面沟通。”
陈启明把茶杯放下。“姜委员?”
“您认识?”
“后辈。我当次长时,他是课长。”陈启明拿起钢笔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他背后是大宇造船的工会。工会要两个条件。第一,船坞改造后优先僱佣原大宇员工。第二,收购方给工会一个董事席位。”
“第一个可以,第二个不行。”
“为什么?”
“工会董事席位意味著否决权,这个口子不能开。”
陈启明看著他,“那你怎么说服姜委员?”
“不需要。我直接找工会主席谈。”
陈启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完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比你母亲硬气。你母亲在食堂给人递咖啡的时候,从来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苏贏没说话。
陈启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苏贏面前。里面是债权委员会成员的名单、联繫方式、背景简介。最后一页手写著一行字——“工会主席:崔正浩。”
“你直接找他。我可以帮你约。但你要想清楚——见了工会主席,就没有回头路了。”
苏贏把文件夹合上。“帮我约。”
陈启明没有立刻拿起电话。他看著苏贏。
“金尚祖说,你去年操作过金成贤的离岸资產。金大焕的儿子。你怎么做到的?”
苏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金大焕生前有个秘书,李正洙。在济州岛西归浦的防空洞里藏了两年。手里有一张地图——英属维京群岛、开曼群岛、列支敦斯登、卢森堡。三层离岸信託,六家隱名spc。所有路径最后归集於金大焕在卢森堡一家私人银行的综合帐户。”
陈启明的手停在桌面上。“李正洙还活著?”
“活著。”
“你怎么找到他的?”
“物业税补缴单上籤著他的名字。他女儿每隔几个月从光州飞过来,在超市门口和他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