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丹田中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青鯨剑落在他身边,剑身上的光芒已经完全黯淡,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恢復。
血玉蜘蛛收起蛛网,八条长腿微微颤抖,显然也消耗不小。银罗伞上的光芒黯淡了大半,伞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需要重新祭炼才能修復。
周烬深吸一口气,强撑著走过去,將两名结丹修士遗留的储物袋捡起,收入怀中。他又打出几个火球术,將战场上残留的血跡和痕跡焚烧乾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踉蹌著走到南宫婉身边。南宫婉靠在石头上,亲眼目睹了整场战斗的经过,此刻看向周烬的眼神中,除了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独自斩杀了两名结丹初期。
这种事说出去,整个天南都不会有人相信。
可她就眼睁睁地看著,从头看到尾。
“走。”周烬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没有多说什么。他一拍灵兽袋,墨蛟从袋中飞出,落在地上,身躯迅速膨胀到六丈有余。周烬伸手將南宫婉扶上墨蛟的背部,自己也翻身坐了上去。
墨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遁光,朝东南方向飞去。周烬没有选择回金鼓原,而是朝著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飞遁。魔道的追兵不止这两个合欢宗修士,那名鬼灵门的枯瘦老者还在追踪韩立,万一他解决了韩立之后折返回来,以周烬现在的状態,必死无疑。
必须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修养。
墨蛟飞行了约莫五个时辰,最终在一处隱秘的山谷中落了下来。这处山谷被茂密的原始森林覆盖,四周是陡峭的悬崖,谷中有一条小溪流过。周烬以神识扫过,確认没有修士活动的痕跡之后,才从墨蛟背上翻身下来。
他在谷中找了一处天然的石洞,將洞中简单清理一番,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小四象迷踪阵在洞口布下。
做完这一切,周烬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闭上眼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恢復灵力的丹药,丟入口中,开始打坐调息。丹田中的灵力空空荡荡,神识也消耗了大半。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药力在体內化开,缓缓滋养著乾涸的丹田。
南宫婉看著周烬打坐的背影,目光复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筑基修士,冷静、果断、狠辣,出手毫不拖泥带水。更重要的是实力逆天,以筑基逆伐结丹,传出去整个天南都会震动。
她想起当初在血色禁地中,就是这个年轻人逼得她发下心魔誓言。那时候她心中確实有怨气,所以这次任务故意將他安排在外围警戒,就是想给他一点不痛快。
谁能想到,最后救她性命的,偏偏就是这个她看不顺眼的年轻人。
南宫婉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闭上眼睛,也开始打坐调息。
山洞中的寧静只维持了不到半个时辰。
周烬正在运转功法,將丹药的药力一丝丝导入丹田,忽然觉得体內有一股异样的燥热升腾而起。那股燥热並非来自灵力运转的偏差,而是从经脉深处、从血液之中渗透出来的,如同地底的暗火,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他微微皱眉,神识內视,在体內细细探查。片刻之后,他的面色微微一变。
在他的经脉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丝极淡极细的粉红色气息。那气息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贴附在他的灵力之上,隨著灵力的流转而游走全身。他试图以灵力將其逼出,但那粉红色气息仿佛与他的灵力融为了一体,无论如何驱赶都纹丝不动。
更麻烦的是,那股燥热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开始影响他的心神。
周烬心中一沉。
这是合欢之毒。
合欢宗的迷情幡释放的粉红色雾气,不仅仅是一种迷幻手段,更蕴含著一种极为难缠的毒素。这种毒素无形无质,修士在呼吸之间便会將其吸入体內,与灵力融为一体。平时不显山露水,一旦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引发强烈的欲望,让修士心神失守,陷入癲狂。
周烬回忆之前的战斗,他虽然在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但那粉红色雾气太过浓烈,合欢之毒或许通过皮肤渗入了体內。再加上他全力催动龙鯨剑胎,灵力运转到了极致,毒素便隨著灵力的流动迅速扩散到了全身。
他立刻想到了天机蝉。
天机蝉的静心之力不仅能抵御心魔,对合欢之毒也有极强的压製作用。但之前的战斗中,天机蝉全力运转静心之力帮助他抵御迷情幡的幻象侵袭,消耗过大,已经陷入了沉睡。
以天机蝉现在的状態,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醒不过来。
周烬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试著运转《龙鯨剑典》的心法,將灵力全部收敛回丹田,试图减缓毒素的扩散。然而这个方法只能延缓,不能根治。合欢之毒已经深入骨髓,如果不儘快解决,他迟早会心神崩溃。
山洞另一侧,南宫婉的状態比他更差。
她的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一双清冷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目光涣散而迷离。她身上的白色宫装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线。她咬著嘴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以疼痛来压制体內那股翻涌的欲望。
但她心里清楚,没有用。
合欢之毒对女修的影响比对男修更甚。她的修为虽然远高於周烬,但之前为了衝破大阵已经消耗了太多灵力,后来又施展秘术强行遁走,境界跌落,体內灵力空虚,根本没有余力对抗毒素的侵蚀。
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南宫婉抬起头,看向周烬。她的目光与周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挣扎和清醒。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最终还是南宫婉先开了口,声音沙哑而微弱:“周烬,你知道合欢之毒的解药是什么。”
周烬没有说话。
“我修炼的《素女轮迴功》中有一种特殊秘法。”南宫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中了毒的人,“可以藉助双修將毒素排出体外,同时……对你我都有好处。”
周烬依旧沉默。他当然知道南宫婉说的“好处”是什么。合欢宗的毒素本质上是催发修士体內的情慾之力,而情慾之力与修士的元阴元阳息息相关。若能以双修之法將这股力量引导转化,不仅可以解毒,还能反哺修为,甚至突破瓶颈。
但这是南宫婉。
他若是与她双修,因果之深,难以预料。
“你还在犹豫什么?”南宫婉的声音带著一丝嘲讽,也不知道是在嘲讽周烬还是在嘲讽她自己,“难道你觉得我南宫婉配不上你?”
周烬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前辈,此事之后,因果难断。”
“因果?”南宫婉轻笑一声,笑声中带著几分苦涩,“你我之间,从血色禁地开始就有因果。如今不过是再添一笔罢了。若今日你我双双死在这里,什么因果都没有意义。”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著周烬:“况且,你不想突破筑基后期吗?”
周烬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走到南宫婉面前,伸手將她从地上扶起。南宫婉的身体滚烫得嚇人,那股热度透过衣物传过来,让周烬的心神也微微一盪。
他將南宫婉轻轻扶到洞中深处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台上。南宫婉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上潮红一片,不知是因为毒素还是因为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