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寂此前脱去了那件沉重的黑色风衣,此刻上身只著一件学院制式的、略显单薄的白色衬衫。
白色的衬衫,白色的面具,白色的月。
此情此景,在白理理眼中,简直就像是从最梦幻的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於危难时刻降临拯救一切的——
【白马王子】。
其实,白理理从小到大,很少看“白马王子”之类的故事。
因为自她有记忆起,就已经被家族明確告知了——
她將来长大后,要嫁入千面家。
所以,她不能有自己的“喜欢”。
白理理的婚姻,是家族利益的一部分,是早已写好的“既定剧本”。
所以,在別的少女情竇初开、憧憬著浪漫的年纪,白理理便已经绝了那样的念想,她有必须去喜欢、必须去迎合的对象。
对此,白理理並没有什么不满,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在白家,她自小就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她在所有人的宠爱中长大。
与那些或挣扎在温饱线、或父母死於战乱的同龄人相比,她拥有的已经太多太多。
她生活在用蜜糖与鲜花编织的玻璃罩子里。
无论想要什么,父母都会尽全力满足她。
白理理甚至常常因为太过幸福,而微微感到不安。
她时常会想——
她真的配得上这份毫无道理的幸福吗?
相比起那些不幸却努力、或天赋卓越的同龄人,她太平凡了。
迴响资质只是中等,脑子也不算聪明,性格更是软绵绵的缺乏主见和魄力。
明明是如此普通的自己,却拥有了世上99%的孩子都未能拥有的优渥的一切。
就是在这份隱隱的、对自身价值的怀疑与不安中,她得知了父母为她定下的婚事。
那一刻,她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像是终於找到了答案般,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和回报家族的方式——
为了家族,为了不辜负从小到大被给予的这么多这么多的爱与幸福……
她要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能为家族带来利益的“千面家的太太”!
所以,就让一切,从喜欢上诉世同学开始吧!
白理理这么告诉自己,並且也认真地这么去做了。
她主动接近诉世同学。
去关心,去了解,去一点一点的、从无到有培养“感情”。
但是。
她觉得自己果然……
还是什么都做不好啊。
因为诉世同学看起来,一点也不喜欢她。
诉世总是很冷淡,很少回应她的热情,看她的眼神也总是抗拒……
明明她已经拼尽全力,小心翼翼地去迎合、去討好了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还能怎么做,才能让诉世同学对自己生起哪怕一点点好感。
於是她去问妈妈。
妈妈温柔地摸著她的头,告诉她:
“理理,当你哪天和诉世在一起时,找到那种心臟扑通扑通、像小鹿乱撞一样的感觉时,那时候你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哦。”
“爱这种事情,是不需要旁人去教的,那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呢。”
可是……
“小鹿乱撞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和诉世在一起时,她从来没有找到过。
认真说来,其实她和诉世相处时,感受到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甚至是……
害怕吧。
害怕自己做得不好,害怕一不小心又惹得诉世同学不高兴,害怕对方比原先更加討厌自己。
她就像是被“家族联姻”这四个字提著线的木偶,在名为“未婚妻”的舞台上,战战兢兢地表演著,却始终无法得到台下人的认可。
然而……
就在刚刚。
当崎寂同学从天而降,將她紧紧搂入怀中时……
当崎寂同学为她摘下面具,露出部分的真容时……
当她在如此近的距离,看清了那张被面具遮掩的、俊美到令人窒息的半张脸庞时……
她的心臟,忽然跳得好快、好快!
“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大得仿佛要撞碎她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