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散去,长廊上也只剩一道人形焦痕。
楚尧在院中练剑。
忽的,院中黑雾瀰漫,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
他连斩三剑,剑气没入黑雾,不留痕跡。
——
楚尧横剑於身前,道:“是谁!”
黑雾中传来一声低笑。
“尧儿,不认得了?”
楚尧浑身剧震,长剑险些脱手:“是你————不可能————你明明没有灵根””
“为父问你话呢,不认得了?”
黑雾漫过他的脚踝。
楚尧低头,看见自己的双腿正在雾中消融。
他猛的抬头,望向雾中那道模糊的身影,眼中终於涌出了悔恨。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认得也不打紧,孝义总是要尽的。”
黑雾散去,院中亦是一道人形焦痕,和一柄掉在地上的长剑。
“醒醒,夫君醒醒!”
楚千帆盘膝坐在洞府中,暗忖:楚尧是怒,楚洵是悲,楚錚是恨,三个逆子,一人助我破一情。
至於瑶儿·————
黑雾灌入她口鼻的那一刻,他的手在发抖那是杀死至亲的恐惧,也是登临仙门的喜悦。
一人破两关,不愧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如今还差两情—惊和思。
集齐后,方能筑基。
“醒醒,夫君醒醒!!”
惊好办。
寻一个修为高於自己的人,趁其不备出手,或是深夜入深山、闯禁地,总能逼出几分惊惧来。
可思呢?
楚千帆第一个想到的是瑶儿。
念头刚起,心口便涌上一阵恐惧,紧接著是一缕喜悦。
恐惧与喜悦交缠,唯独没有半分思念。
楚千帆暗忖:不如去找瑶儿的师父—青河上人。那人修为筑基,骤然对自己出手,必定能惊。至于思—若那人提起瑶儿生前往事,自己或许能顺势生出几分思念来?
不行。
太危险了。
青河上人修为深不可测,万一还没惊到他,先被一掌毙了,那就什么都完了。
其实未必非要招惹筑基修士。
他在凡间经商百年,盐铁茶粮,哪一桩生意不是在惊里滚过来的一与官斗,与商斗,与匪斗,一步算错便是满盘倾覆。
正如那画符谋生一笔不慎全张作废,需得重头再来,处处俱是惊。
虽细碎,却绵绵不绝,正合七情真解所需的火候。
等等—我未曾画过符?
楚千帆目光一扫,眼前出现一行小字【护络符(熟练):36/200】。
这是什么?
幻觉?
他抬手在眼前挥了挥,小字仍在。
他猛的闭上眼,那行字便浮在黑暗中,纹丝不动。
“七情者,喜、怒、忧、思、悲、恐、惊。以情感应,化生真水。然情为舟,亦为渊。感而过甚,真水反浸灵台;化而不彻,残情自结幻域。轻者见无中生有之景,重者以妄为真,终生不復。
该死!
难道他陷入了妄念?
再这样下去,別说图谋惊和思,连神智都未必保得住。
楚千帆想到这里,心中烦闷起来。
他原以为得了真解便万事可期,如今才发觉,功法並不是那么好修炼的。
接下来的时日里,楚千帆的幻觉越来越重。
那偶尔浮现在他眼前的小字还是其次。
有时他独坐洞府,壁上会忽然映出楚尧的身影,黑袍长剑,神色淡漠,道:“义父,你还在挣扎什么?你没有灵根,这仙修不成的。不如回凡间去,卖掉商会,给自己备口好棺材。”
有时他深夜走过练功坪,月光下看见一个摇扇的人影立在坪边。
楚洵摇著扇子慢悠悠的踱到他面前,道:“义父,我替您算过了—您这百年,投什么都赚,唯独在修仙这件事上,亏得血本无归。及时止损的道理,还是您教我的。”
有时他在杂役房领差事,楚錚就靠在柜檯上,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他,道:“老东西,还活著呢?我以为你早就死在哪个山沟里了,臭了都没人知道。”
一日,他在坊市西街閒走,耳边忽的响起一个声音—
“义父,你看这条手炼好不好看?”
楚千帆缓缓转过头,只见楚瑶蹲在他旁边,红衣衬得她手腕雪白,腕上繫著一条不值钱的琉璃手炼。
“义父,你怎么不理我?”
楚瑶站起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你看呀,好不好看?”
楚千帆道:“瑶儿————你不是————”
楚瑶笑得更甜了,把手腕递到他面前,道:“我怎么了?快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楚千帆猛的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这时红衣变作粗布衣裳,楚瑶变作一个陌生少女。
而那少女的脑袋垂落一旁,早已死去。
“杀人了!”
街上一片混乱。
但到底死的只是凡人,死了便死了,也没人追究。
但有一日,情形变了。
那日楚千帆在杂役房后的窄巷中穿行,迎面走来一个杂役,姓周,与他同住一片杂役房。
周杂役咧嘴一笑,侧身让他先过。
擦肩的瞬间,楚千帆眼角余光瞥见那张笑脸扭曲成楚錚的模样:“老东西,还活著呢?”
楚千帆反手一掌拍了出去。
周杂役倒飞出去,撞在巷墙上,滑落在地,胸口塌陷,口中涌出鲜血,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他立马用《太上七情感应化生真水得道真解》上的法门进行遮掩。
当日夜里,执事堂的人便找上了门。
他被带去问话,面色如常,对答如流,说自己在洞府打坐,什么也不知道。
执事堂查了半日,没有证据,训诫几句便放他回去了。
走出执事堂大门时,夜风扑面,楚千帆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这次杀的是杂役,执事堂查无实据,暂且糊弄过去了。
可下次呢?
若下次幻觉来时,他面前站著的不是周杂役,而是哪位执事、哪位长老,他也这般不问虚实一掌拍出去那时等著他的便不是训诫,而是被当场打死。
这些时日的惊倒是够纯,若之前他必定趁势凝聚,冲一衝真解的关隘。
可如今他却不敢了。
將这些炼入灵台,怕是再也无法清醒。
回到洞府,楚千帆盘坐许久,忽的起身,从石匣底层翻出了那日他获得的另一本功法一《五阴天魔感召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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