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姨冬天不住这儿,没交暖气费,阀门是关著的。”厉锋走到墙边的暖气片前摸了一下,果然是凉的。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不过楼上和隔壁应该都交了费。”
郑潯佳恍然大悟。
虽然自己屋里的暖气没开,但因为楼上楼下和左邻右舍的暖气都烧得很旺,热量顺著楼板和墙体丝丝缕缕地透了过来。加上这房子门窗密封性极好,双层中空玻璃把外面的寒风挡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虽然算不上热烘烘的,但那种感觉,比锦绣苑那四面漏风、冷得像冰窖一样的老房子要暖和太多了。
“真好。”郑潯佳满足地嘆了口气,“等我们下周末搬过来,把暖气费一交,屋子里肯定特別舒服。到时候我连厚睡衣都不用穿了。”
她说著,又跑到院子里,蹲在那个空荡荡的陶土大花盆前,开始比划著名要买多少营养土,种什么品种的月季。
厉锋斜靠在通往院子的玻璃门框上,双手插在衝锋衣的口袋里,静静地看著她。
冬日的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橘金色的余暉洒在小院的防腐木地板上,也洒在她的米白色羊毛大衣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光。
厉锋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奇异的踏实感。
他回想起自己这二十五年的前小半生,福利院里抢不饱的饭、工地上流不完的汗、被人捲走积蓄时的满腔戾气、在郑家当保鏢时看尽的冷眼。
他习惯了生活是硬的、冷的、处处碰壁的。
直到三个月前,他意外结婚,带著这个被赶出家门的小姑娘,骑著摩托车搬进了锦绣苑的六楼。
从那天起,一切好像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那笔原本以为打了水漂的二十多万烂帐,奇蹟般地追了回来;锋行同城从一个只有三个人的草台班子,慢慢走上了正轨,一个月能收入三万五;结交了陈卫国这样过命交情的大哥;甚至就连去商场买床被子,都能遇到帮忙打折。
厉锋看著院子里那个正仰著头研究桂花树枝丫的小姑娘,嘴角微微扬起。
別人都说他厉锋能干,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日子之所以能过得越来越顺,越来越有奔头,全是因为家里有这么个小福星。
她刚进他家门的时候,谁都觉得她是个娇气包。一个被赶出豪门的金丝雀,没什么生活技能,娇生惯养,连衣服都不太会洗。
但她不爭不抢,不抱怨不嫌弃,每天笑眯眯地在厨房里捣鼓吃的,把一个破旧的合租屋布置得热气腾腾。
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把生活里所有的戾气和稜角都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郑潯佳似乎天生就带著一种能旺身边人的魔力。
她在他身边一天,他的日子就好一天。
两人在青藤雅苑一直待到傍晚五点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才依依不捨地锁好门,离开了这个即將成为他们新家的地方。
骑著摩托车回到锦绣苑附近的时候,路边的路灯已经亮了。
“老公,你在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来吧。”郑潯佳拍了拍厉锋的后背,声音从厚厚的围巾里传出来,闷闷的,“家里冰箱空了,我去菜市场买点菜。”
厉锋把摩托车在路口停稳,长腿撑著地:“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啦。”郑潯佳从后座上跳下来,帮他把衝锋衣的领子又往上拉了拉,“就买个菜而已,我自己去吧。你先回去洗个热水澡歇会儿,我买完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