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现身之后,演武场的气氛彻底变了。
先前的混乱,是毒,是暗器,是暗河杀手在阴影中游走,是唐门借乱下手。
乱则乱矣,却还像一场被人刻意点燃的骚动。
可当那黑袍人走出来的瞬间,这场骚动便像有了主心骨。
那些散在各处的暗河杀手,气息同时一沉。
唐门那边几名高手,也不再掩饰身上的杀机。
雷家堡眾人这才真正意识到——
今日的英雄宴,根本不是出了意外。
而是一场早已布好的杀局。
“暗河!”
一名雷家堡长老怒喝,周身雷光暴起,猛地一掌拍向黑袍人。
黑袍人没有退。
只是微微抬手。
他身侧一名暗河杀手骤然掠出,双刀交错,硬生生挡下那一掌。
轰!
雷光炸开,那杀手被震退数步,嘴角溢血。
可他却笑了。
笑得阴冷。
下一瞬,三道暗影自雷家长老身后浮现,同时刺向其背心、腰侧与咽喉。
雷无桀脸色一变。
“小心!”
他想衝过去,却被面前两名唐门高手拦住。
暗器如雨,逼得他不得不回剑格挡。
而那雷家长老虽实力不弱,却因先前毒气入体,反应慢了一瞬。
眼看三道杀招將至。
无双飞剑骤然破空。
鐺!鐺!鐺!
三柄飞剑同时击开杀招。
无双站在原地,指尖微动,剑匣震鸣。
“別想偷袭。”
他声音不大。
却让暗河几名杀手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
黑袍人看向无双。
“无双城的剑匣,如今倒给青莲剑阁护人了。”
无双认真道:
“我现在是剑阁第二席。”
“护的是剑阁的局。”
黑袍人低笑。
“少年人,真容易被人几句话收心。”
无双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这句话。
因为苏白不是几句话收他的心。
是给了他一线更高的剑。
他抬手,飞剑迴旋,剑尖遥指黑袍人。
“你不懂剑。”
黑袍人笑声一顿。
下一瞬,一名唐门高手已经趁机射出一枚暗器。
暗器细如牛毛,夹在乱战中几乎不可见。
目標却不是无双。
而是萧瑟。
萧瑟站在后方,袖中青莲玉符微微发热。
他没有动。
因为无心先动了。
白衣僧影一闪,挡在萧瑟侧前。
他双指夹住那枚细针,低头看了一眼。
针尖泛著淡淡幽蓝。
“好毒。”
无心轻声道。
那唐门高手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无心能看见,更没想到无心敢用手接。
无心抬眸,笑容不再温和。
“小僧虽不喜杀生。”
“但你们今日,似乎很想让小僧破戒。”
话音落下,他手中细针反射而出。
那唐门高手刚要闪避,眼神却忽然一阵恍惚。
仿佛听见梵音,又仿佛看见地狱。
一瞬迟滯。
细针已入肩。
“啊!”
那人惨叫一声,半边肩膀瞬间泛青。
无心轻轻嘆息。
“施主自己的毒,自己尝一尝,倒也合因果。”
雷无桀一剑震退拦路唐门高手,忍不住道:
“无心,你这叫不杀生?”
无心认真道:
“小僧没杀。”
“毒是他自己的。”
雷无桀一时竟无法反驳。
萧瑟却没有笑。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黑袍人身上。
那人至今没有真正出手。
他在等。
等青莲七席暴露更多底牌。
等雷家堡中毒更深。
等唐门与暗河把宴席搅得更乱。
这种人,比那些衝上来的杀手更麻烦。
萧瑟低声道:
“雷无桀,別离我太远。”
雷无桀立刻回身:
“明白!”
“无双,飞剑留一柄护后。”
“好。”
“无心,看住暗处杀意最重的人。”
无心闭目一瞬,隨后睁眼。
“有三处。”
萧瑟皱眉。
“三处?”
无心点头。
“一个在主台后方。”
“一个在唐门席下。”
“还有一个——”
他抬头,看向演武场外高墙。
“在上面。”
萧瑟眼神一沉。
“三重伏杀。”
唐莲此时也退回几人附近,脸色凝重。
“唐门那边也有后手。”
“他们不是单纯下毒。”
“有人在布阵。”
萧瑟扫过地面。
果然,在混乱的桌椅、酒盏、洒落的茶水之间,隱隱能看见一些细不可察的暗器丝线。
唐门暗器阵。
再配合暗河杀手,能將整片演武场变成绞杀网。
若阵成,在场中毒未退之人,恐怕会被瞬间收割一批。
“不能让阵成。”
萧瑟沉声道。
无双立刻道:
“我破。”
萧瑟点头。
“破西侧和南侧。”
“唐莲,东侧。”
“无心,控主台后那人。”
“雷无桀——”
雷无桀立刻道:
“我冲中间!”
萧瑟看了他一眼。
“不错,终於不用我说了。”
雷无桀咧嘴一笑。
“我也会看一点局了!”
萧瑟淡淡道:
“你只是知道哪里人最多。”
雷无桀:“……”
不过他已经冲了出去。
红衣如火,直入中线。
暗河杀手见他衝来,立刻围上。
雷无桀没有退。
肩头旧伤还在渗血,但他眼中却越来越亮。
他想起苏白的话。
能自己打,就自己打。
真打不过,再喊。
现在,还能打。
“十步杀一人!”
他再次出剑。
这一次,不是单点突刺。
而是在混战中不断寻找破绽。
一步一变。
剑锋不再乱挥。
而是每次都衝著敌人最难受的地方去。
虽还远不如苏白那般瀟洒,却已有了自己的雏形。
无双飞剑同时散开。
四柄飞剑化作四道流光,穿梭於演武场西侧与南侧。
他不杀人。
只断线。
一根根唐门暗器丝线被飞剑精准斩断。
有唐门弟子试图阻拦,却被飞剑压得抬不起头。
唐莲则负责东侧。
他对唐门暗器极熟,哪里是诱饵,哪里是真线,他一眼便能分辨。
双方暗器对暗器,细密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