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著嘴,半天没合拢,脸上的不满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主……这……这是……”
同样惊讶的不行。
他想过自家神主或许能从苍梧山带回一些粮食,但却没想到竟然带回来了这么多。
“这些都是苍梧山阴神赐下的物资。”
杨公这话用上了神力,似乎要將这话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粮食、药品、衣物、被褥……足够十万人吃一个月。”
城门口彻底沸腾了。
流民们扑通扑通地跪了下去,有人额头磕在石地上,磕得砰砰响。
有人放声大哭,哭声里有绝望后的庆幸,有绝处逢生的狂喜。
也有人对著苍梧山的方向连连磕头,嘴里喊著“林阴神万岁”“林阴神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那个老妇人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石板,泣不成声。
“林阴神……林阴神……您救了我们……您救了我们……”
三个孩子跪在她身后,最大的那个抬起头,看著苍梧山的方向,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光。
那个本地百姓也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杨公扫视了眾人一眼,然后看向杨安。
“带人儘快煮好粥,安排下去,让眾人吃上饭再说。”
杨安回过神来,赶忙应下。
“是!”
……
落霞镇临时医疗点。
各个棚屋里都躺满了伤员。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药草味、还有腐烂的臭味,混在一起。
为了救治这些伤员,老张头已经连续熬了三天三夜。
此刻。
他的手正无力地垂著,指缝间还残留著药渣。
脸色更是白,眼袋深得嚇人,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
小荷靠在柱子上,脸色同样苍白如纸,眼眶深陷,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她的手上有好几道被药罐烫伤的疤痕,新的叠著旧的,看了让人心疼。
她已经站不稳了,全靠柱子撑著。
“张爷爷……药材……没了……”
小荷的声音虚弱,还带著一种无奈。
老张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药材没了。
娘娘给的丹药早就见了底,库存的草药也全部用完了。
如今,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伤员在痛苦中挣扎,看著他们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
棚屋角落里,一个年轻母亲抱著发烧的孩子,眼泪不停地流。
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嘴唇乾裂,呼吸急促,小手无力地抓著母亲的衣襟。
“神使大人……求您救救他……”母亲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著绝望,“他还小……他才两岁……”
没有人回答。
老张头低下头,不忍心看。
小荷咬著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流光降落在医疗点前。
光芒收敛,落霞娘娘从光芒中走出。
青色光晕在周身流转,腰间掛著碧玉葫芦,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
她的脸上还带著赶路的疲惫,但眼神坚定。
老张头猛地抬起头,挣扎著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娘娘!您回来了!”
小荷也从柱子上直起身,踉蹌了两步,衝上去。
“娘娘!药材没了!好多伤员都快撑不住了……”
落霞娘娘没有说话。
她抬手。
青色光晕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条条青色的丝线,如同有生命一般,朝医疗点前的空地蔓延。
然后!
药品出现了。
一箱箱药品从虚空中浮现,码放得整整齐齐。
退烧药、消炎药、止血药、抗生素……各种药品分类存放,箱子上贴著標籤。
八十吨药品,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张头愣住了。
他看著那些药箱,眼中带著迷茫。
“这些都是药,能治病的药!”
张老头反应过来。
“娘娘……这么多药……”
他虽然不认识那些標籤上的文字,但作为神使,也能凭藉这些药物的气味,判断出其中的药效。
“都是林道友弄来的!”
作为落霞娘娘的神使,他自然知道自家神主口中的林道友是谁。
小荷脸上涌现出欣喜。
“没想到阴神大人竟然弄来了这么多的药,这下大家都有救了!”
落霞娘娘补充说道。
“还不止这些!”
“林道友还弄来不少粮食,足够十万人吃上一个月了!”
听到这话,两人再次震惊。
若是如此,那他们接下来再也不用为流民粮食发愁了。
此刻,落霞娘娘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快步走到那个抱著孩子的母亲面前,蹲下身。
她打开一箱退烧药,取出一盒,拆开包装,取出一粒。
神力探入药丸,確认药性和剂量后,她將药丸递到母亲面前。
“餵孩子吃下去。”
母亲颤抖著接过药丸,手忙脚乱地倒了一碗水,將药丸化开,小心翼翼地餵进孩子嘴里。
孩子咳嗽了两声,咽了下去。
片刻后。
孩子的呼吸平稳了。
脸上的潮红开始消退,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小手不再无意识地抓扯,而是安静地垂在身侧。
母亲探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退烧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对著落霞娘娘连连磕头。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落霞娘娘扶起她,声音平静。
“不必谢本神。”
她指著苍梧山的方向,继续说道。
“这些药品,皆是苍梧山林阴神所赐。”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转向苍梧山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林阴神救命之恩,民女永世不忘!”
此刻。
老张头已经开始分发药品了。
他蹲在一个伤口化脓的伤员面前,打开一箱消炎药,取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
那伤员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放鬆下来。
片刻后,伤口周围的黑色开始消退,脓水被药膏逼出来,新鲜的肉芽从深处长出。
伤员低头看著自己的伤口,眼眶泛红。
“不疼了……不化脓了……”
老张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没有擦,只是继续打开下一箱药,走向下一个伤员。
小荷抱著一箱退烧药,在棚屋里穿梭。
每走到一个高烧的伤员面前,她就停下来,取出一粒药,递到他们手中。
“吃下去,很快就退烧了。”
有人接过药,颤抖著塞进嘴里,咽下去。
有人已经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小荷就蹲下来,一口一口地餵。
一个接一个。
高烧退了,伤口癒合了,苍白的脸上恢復了血色。
棚屋里,哭泣声渐渐少了,道谢声渐渐多了。
有人对著苍梧山的方向磕头,有人拉著小荷的手说“谢谢姑娘”,有人挣扎著站起来,对著落霞娘娘深深鞠躬。
小荷站在棚屋中央,看著那些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伤员,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的嘴角,带著笑。
“娘娘……他们都活过来了……”
落霞娘娘站在棚屋门口,青色光晕在周身流转。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恢復的伤员,微微点头。
“都是林道友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