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官被萧尘指著鼻子喝骂,脸色刷地白了一层。她攥著锦帕的手肉眼可见地发起抖来,甚至连身子都微微离开了椅面。
但她到底是惠寧宫里调教出来的老人,咬紧后槽牙,硬撑著站起身来,把嗓子拔高:
“萧少帅慎言!”
“惠妃娘娘体恤功臣,特意开恩召见少夫人入宫教习礼仪。到了萧少帅口中,竟成了这等污秽算计!”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却越来越尖锐,直接把大帽子扣了下来。
“今日懿旨已到,少夫人若不入宫,便是不敬娘娘,不敬皇恩!萧少帅若当眾抗旨,这『藐视天威』的死罪,你们萧家担得起吗?!”
萧尘眼底的杀机瞬间狂涌。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这老妇敢拿宫里的规矩来压他的女人,简直是找死!
他根本懒得废话,手掌猛地按上腰间的刀柄。
“咔”的一声轻响。
长刀被顶出寸许,刺骨的寒芒直接逼向那女官的面门。
“噹啷!”
一名宫女嚇得手一抖,捧著的锦盒直接掉在了青砖上。整个正厅內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夫君,切莫动怒。”
一道柔软却坚定的声音,从正厅后堂的紫檀屏风后传来。
红袖与化身丫鬟“秋棠”的蛛丝,正一左一右扶著萧灵儿快步转出穿堂,走入大厅。
她径直走到萧尘身侧,微凉的小手,轻轻按住了他握刀的手背。
“夫君。”
灵儿抬起眼,眼眶泛著红,却强撑著朝他笑了一下。
“莫要因为我,让別人抓了萧家的把柄。”
看著她明明心生惶然,却还要强行顾全大局的模样,萧尘心头猛地一揪。
他反手握住灵儿冰凉的手,將她紧紧护在自己身后,眼中的暴力並未褪去,反而越发深寒。
“萧尘!休得对女史无礼!”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柳震天重重搁下手中的茶盏,猛地厉声喝道。
萧尘眉头一拧,转过头看向柳震天。他周身煞气未减,面上却刻意装出一副极其憋屈、不甘心的模样,咬著牙粗声道:
“世伯!是这深宫老妇欺人太甚……”
“退下!”
柳震天大步跨上前,拿出一品大员和长辈的不二威严,板著脸沉声断喝。
萧尘死死盯著那瘫软在椅子上的女官,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最终,他冷哼一声,“咔”的一声將长刀重重按回刀鞘,满脸假装的“不情不愿”,带著一身似乎隨时还会爆发的怨气,退到了一侧。
见这头“疯狗”被长辈死死拴住,那女官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鬆了一丝,大口喘息起来。
柳震天將萧尘强行摁退后,转过身来。他脸上的冷厉瞬间收了个乾净,换回了一副和气长辈的面孔,对著那女官打著圆场:
“萧家小子年少气盛,没见过什么京里的规矩,女史多担待。”
不给那女官借题发挥的机会,柳震天嘆了口气,语调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既然女史说,娘娘执意要接灵儿入宫治病、教导规矩。这『体面』,老夫自然得帮萧家做足。”
“灵儿生性怯懦,初来乍到不懂这天启城的深浅,如今又抱病在身。若是孤身一人前去,万一在惠寧宫里失了礼数,衝撞了娘娘,岂不辜负了娘娘的一片苦心?”
女官惊魂未定地看著他,直觉不妙:“老尚书这是何意?”
柳震天抬手,直接指向身侧的柳含烟,语气不容置疑:
“俗话说长嫂如母。我这女儿身为萧家长媳,自小在京中长大,对宫里的规矩十分了解,理应一同入宫旁听。有她在身边隨时提点,免得灵儿病中糊涂不懂规矩,失了萧家与娘娘的体面。”
“再者。”
柳震天目光一转,落在低眉顺目的“秋棠”身上。
“灵儿病中每日需按时服用特定的汤药。她身边这个贴身伺候的丫鬟秋棠,一路照料最为熟悉,也必须一併带著隨侍熬药,方显娘娘厚待功臣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