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的翅膀在阴影里绷紧。
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锁在林苏身上,又转向高台上的莫雷斯。
“吾神。”他的声音比刚才急切了些,又带著些自傲,“既然执政官大人能用言语安抚一座摇摆的王国,那我也希望让您知道,深渊的刀锋並未生锈。”
他往前迈了一步,六翼张开,金属般的羽毛边缘划过空气,发出錚鸣声。
“北境冰原,光明教廷在那边的据点,一共七个。自上月起,我已拔除了其中四个。剩下的三个,两个月內,我会让他们的光明神像归於黑暗。”
“信徒的信仰是神的权柄。”卡恩重复了这句深渊的箴言,声音里带著自豪,“但深渊的根基从不是靠谈判筑成的。”
他说话时目光余光一直看著林苏,观察她的反应。
林苏站在长桌旁,神情淡淡。
卡恩的炫耀很直白,无非是想在莫雷斯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让深渊神看看,一个能打的利剑和一张能说的嘴之间,究竟哪个更有用。
林苏对此没什么意见。
她本就只是个间谍,又不是来和墮天使竞爭什么年度最佳员工的,输贏都无所谓。
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另一份工作上。
高台上,莫雷斯安静地听著。
墮天使的功绩当然值得称道,祂便也应了一声:“嗯,做得好。”
卡恩眉心舒展,那是他心情转好的证明。
他可是被主人亲口夸讚了。
他的正眼终於转向林苏的方向,仿佛在等她也说点什么,或者至少表现出一丁点不自在。
林苏却没有看他。
她正盯著莫雷斯的长袍和空空如也的胳膊出神。
宝石。
深渊的权柄宝石。
光明神说它被藏在领域深处,只有莫雷斯自己才知道確切的位置。但真的只有祂知道吗?
林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卡恩和琼。
这两个人追隨深渊的时间远比她长。
他们可能不曾亲眼见过那颗宝石,但数千年的侍奉生涯里,多少会听过一些传闻和线索,或是偶然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
或许她需要一个切入点。
林苏垂下眼,把那点心思收进视线深处,重新抬起时,目光自然地落在高台上。
莫雷斯正看著她。
那双熔金色的眼睛在这段沉默里似乎一直没离开过她。
林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神时,视线恰好对著深渊神的方向。
祂不会以为她在意卡恩的爭宠吧?
深渊確实这么觉得。
莫雷斯坐在王座上,支颐的手指动了一下,祂看著林苏,脑子里掠过一种奇特的念头。
祂的执政官,是人类。
在深渊的漫长岁月里,人类的寿命短得不够祂打一个盹。
莫雷斯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生灵在自己面前跪下,歌颂或乞求,也见过很多下属在自己面前爭宠。
通常祂只觉得吵闹,像养了一屋子时刻在尖叫的动物。
但祂的执政官不同。
她还是只幼崽,需要长者的鼓励和教导。
莫雷斯忽然开口。
“林。”
林苏抬起头。
莫雷斯坐在王座上,垂著眼看她,乌黑的长髮穿过雪白的手腕落在地上,祂金色眼眸里带著些许鼓励。
“你也做得很好。”
“杀戮是深渊的权柄,但克制同样属於深渊。”
这句话落地时,殿內沉寂了一瞬。
卡恩咬住唇。
他站在原地,银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琼的火焰躯体无声地跳跃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著林苏的背影,又看了看高台上那个垂著眼的神明,笼在火焰中的嘴角慢慢勾起来。
至於林苏,她有些意外。
不过夸就夸吧,又不涨工资。
林苏礼貌回道:“吾神谬讚。”
卡恩下意识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