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在殿宇深处的偏厅里盘腿坐下。
她闭上眼睛,指尖轻触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沿著戒面顺时针转了一圈。
又到了每日祈祷环节。
不过她更愿称之为匯报。
意识边缘很快传来那股熟悉的温暖触感,柔和的,无边无际的光从四面八方拢过来。
“苏。”
光明神的声音里带著浅浅的笑意。
“你的祈祷,总是更为虔诚。”
林苏睁开眼,知道祂在说客套话,但她嘴上说的是:“是吾神垂怜。”
光明神显然满意於她的恭敬。
祂的声音比上一次更近了一些,温热的触感贴著她的意识边缘,柔软清润的嗓音低低地缠上来。
“我已阅过你在莫雷斯面前的表现,令人钦佩,你为深渊献上了一把锁,而非一把刀。”
祂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讚嘆:“我的小信徒,比我想像中更懂得权力的平衡。”
林苏安静地听著。
光明神又说:“莫雷斯对你很满意,这超出了我的预期。深渊很少对人类给予这样的信任。”
祂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下一个词句的轻重,然后才继续开口:“但我有一个问题。”
今日重点来了。
林苏:“吾神请说。”
光明神的声音里那层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中多了些认真:“苏,你是否仍信仰光明?”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林苏的意识边缘那股暖意似乎凝固。
光明拥有柔和的一面,却也並非毫无暴戾。
林苏虽不知光明为何怀疑她,但没有犹豫地开口回答。
这个问题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甚至不需要思考措辞。
“吾神,”她说,“我坐在这里,佩戴著您赐予的戒指,向您祈祷。深渊的权柄触碰著我,但我向您匯报每一次呼吸。如果这不叫忠诚,那什么算呢?”
她声音中没有刻意堆砌的虔诚,也没有心虚的闪躲,反而更让人信服。
光明神沉默了一阵。
那股温暖的触感在林苏意识边缘流动著,像是在感受她,又像是单纯地在品味她话语里若有若无的稜角。
林苏没等祂回话,补充道:“不过我確实想过一个问题。”
“你说。”光明神的声音重新染上笑意,似乎对这句话之外的延伸很感兴趣。
林苏反问回去:“如果深渊给的比我想像的更多,您会怎么办呢?”
光明神没有立刻回答。
安静了一会儿,祂才再度开口,声音温柔了些。
“苏,你想知道光明的执政官是谁吗?”
林苏的眉梢动了一下。
光明神继续往下说。
“深渊有你的一席之地,光明亦然。光明的执政官位置一直空著。自神战开始之后,我就没有任命过任何人来做这件事。”
祂的声音近了些,像是贴近她的耳畔。儘管林苏知道那只是意识中的幻象,祂的本体远在光明神土的神殿深处。
“那个位置,为你而留。”
光明神继续说:“深渊给了你执政官的权柄,让你处理文书、签发死亡名单。但如果你愿意,光明的权柄同样可以触碰你。”
祂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层微妙的笑意:“不仅仅是触碰。”
“我的权柄,可以与你共享。”
林苏的睫毛动了一下。
这是在给她画饼?
光明神却以为她態度鬆动了,声音里那层笑意更深了些。
“深渊想用权柄吸引你。但深渊能给你的,只是黑暗中的一席之地。我能给你的,是光照之下,与你共享的半个神座。”
祂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苏,你知道半神吗?”
林苏的目光终於有了变化。
她那点细微的变动似乎被光明神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