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雷斯站在原地,正准备用神力刚把不可从她身上拉开。
但此刻,祂的动作顿住了。
熔金色的眼睛垂落下来,注视著那张被冥界雾气笼罩的脸,冥界每一处在深渊管辖之下,可此时祂心念还未动,雾气却已自然而散。
深渊的力量有无数种形態,祂的权柄与黑暗相关,祂见过太多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眾生的贪婪,人性的恶劣,神灵的私心。
祂从不主动窥探信徒的私隱。
这点与光明完全相反,光明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著万物,深渊则任由万物在黑暗中自处。
所以此前祂从未掀开那层兜帽的屏障。
此刻,林苏就躺在地上,被大白胖狗压著,头髮散落下来,脸上还带著若有若无的笑。
莫雷斯的眼睫莫名轻颤了下,那张冰雕雪塑的面容上,第一次有了春日时初雪消融的些许温和。
但很快,祂的面色恢復如常,像是从未变过。
大白胖狗终於被莫雷斯拽开了,它不情不愿地退后两步,屁股蹲坐在灰土上,尾巴还在左右摆动,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林苏,舌头歪在一侧,热情地汪汪叫著。
林苏坐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指尖还残留著一点倒刺刮过的微痒。
她把兜帽重新拉上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然后抬头看向莫雷斯。
“吾神,您要带我看的,”她转回正题,“是门后的世界吗?”
莫雷斯站在深渊之门前面,不可屁顛屁顛地跑过来,正把大脑袋靠在祂身边蹭来蹭去。
祂没有立刻回答。
熔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著她,不知在思索什么,好半晌才开口说道:“是。”
祂抬起手,指尖朝向那两扇巨门。
门扉缓缓滑开一小道口,只能隱约窥见其中景象。
门后的景象看不真切,只觉得有无数模糊的影子在深处缓慢地移动,无声无息,非要说的话,可能与那张吶喊的名画有些相似之处。
“门后,有著所有怀揣著无法消解的遗憾与痛苦的灵魂。”
莫雷斯轻声开口,往日无悲无喜的神情中带上了一丝沉重。
“它们无法升上光明神土,也无法沉入深渊的黑暗。它们悬在两者之间,被自己未尽的执念困住,日復一日地重复著同样的记忆,同样的悔恨,同样的等待。”
林苏站在门槛边缘,看著门后那片模糊的暗影。
她问:“只是凡人吗?”
莫雷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熔金色的眼睛里闪过笑意,但转瞬即逝。
“自然不是。”祂说,“神灵也有遗憾与苦痛。”
门后那些模糊的影子在暗光中缓缓移动,林苏的目光追隨著它们,那些轮廓有大有小,有的像人形,有的只是一团飘忽的碎光,它们彼此之间保持著距离,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神灵的灵魂不可捕捉,但遗憾与苦痛却也能被门所收录。光明会將自己背弃的旧神遗忘於此。火焰会將自己燃烧过的第一座城市葬於此。海洋会將自己吞噬的大地释怀归於此。”
“而深渊——”
祂顿住了。
不可在祂腿边抬起头,豆豆眼里映著主人的侧影,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莫雷斯没有说下去。
祂只是抬起手,伸向林苏胸前那枚纯黑色的徽章。
指尖距离徽章还有半寸时停住了,像是在等她的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