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业站在人群外围,紧张得来回踱步,双手交替地搓著掌心的汗,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秦夫人则已经进去陪產了,此刻正在正堂內帮忙。
石猛扒拉开人群就要往里闯。
刚走两步,却被一群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拦住了。
棠红和紫影一人拉住他一条胳膊,抱琴和宝珠堵在他面前。
丫鬟们七嘴八舌地劝道:
“王爷您先別进去,进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王妃娘娘正在生產的关键时刻,您一进去她见了您反而分心,一泄了气更辛苦。”
“您在外头安心等著就是了。”
“就是就是,负责接生的太医婆婆都说了,王妃娘娘的状况好得很,胎位也正。”
“再加上王妃娘娘身子骨也好,肯定顺產成功,都不用担心的。”
“…………”
丫鬟们说这话,石猛倒是不抬槓。
以他们家现在的地位,和秦可卿的身份,那孕期调养自不必担心。
每天不知道多少人精心伺候著,该做的產前准备那是一丝儿没少。
更何况临近生產这段日子以来,全神京城最好的太医、最有经验的產婆、最稳妥的稳婆,全都被太上皇和皇太后提前安排住进了王府里。
每天什么都不干,就是轮流守著王妃,等著生產这一刻。
太医和產婆们每天检查,都说王妃娘娘和腹中胎儿的状態好得很。
胎位正,脉象稳,气血足。
王妃本人身子骨也好,完全不用担心。
这会儿,真的就只需要静静等待小婴儿呱呱坠地就行了。
但初为人父,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石猛没有硬闯进去,但也不肯老老实实地坐下等著。
那双能挽百斤大戟、能开天狼重弓的手,此刻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也开始像方才的秦业一样,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来回踱步兜圈子,不停地搓著手心里的汗。
…………
很快的。
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正堂內偶尔传出秦可卿压抑的痛呼声,和產婆稳婆忙碌的催產声。
这產妇生孩子,听起来伟大,实际却几乎相当於鬼门关前走一遭。
哪怕是石猛穿越前的那个医学条件昌明的时代,都是如此,更何况现在了……
此时,產房里传出来的每一声,都像一根针扎在石猛心尖上。
他的眉头紧皱,也不踱步了。
就这么站在原地,紧张地盯著產房的门。
过了好一阵子。
正堂的门终於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秦夫人第一个走了出来。
她脸上掛著泪痕,但那是喜极而泣的泪痕。
她怀中抱著一个襁褓,那襁褓是用御赐的明黄软缎裹著的,里面包著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秦夫人颤著声音,喜道: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
“是个小世子……”
说到“小世子”三个字时,秦夫人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她养了秦可卿从小养到大。
如今女儿平安生產,她也当上了外祖母。
十几年的含辛茹苦和担惊受怕,她怎能不喜极而泣?
石猛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一双眼睛紧紧盯著那个襁褓。
襁褓里露出一张带著胎渍的、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脸。
石猛看了看,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这孩子……男娃还是女娃?”
此言一出,满院的丫鬟们都忍不住轻轻笑了。
薛宝釵和薛宝琴捂著嘴笑道:
“秦夫人方才都说了,是个小世子。”
“咱王爷真是激动得昏了头了……”
石猛这才反应过来,尷尬地笑了笑。
他低头看著秦夫人怀中的小婴儿。
这刚出生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软……
秦夫人笑著將襁褓往前递了递,温声道: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今日喜得麟儿。”
“王爷,抱一抱小世子吧。”
石猛伸出双臂,可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离那柔软的襁褓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看了看小婴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却將手缩了回去。
石猛嘿嘿一笑,说出了他这辈子唯一一句认怂的话:
“他……他太小了……我我不敢抱……”
眾人又笑了。
那笑声倒不是嘲笑石猛,而是充满了善意和温暖。
石猛也不恼,只是挠了挠头道:
“我还是先进去看看可儿吧……”
石猛说著,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正堂的门,走进了內室。
屋里的空气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气和药香,几个稳婆正在轻手轻脚地收拾著器具。
“免礼,免礼……”
石猛抢著、低声对稳婆们说道:
“大伙儿辛苦了,一会都有赏,重重的赏!”
此时的秦可卿刚生產完。
她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额上的汗水还未乾透。
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身子虚弱得很。
可她听见脚步声,还是睁开了眼睛,微微侧过头来。
石猛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在榻沿坐下,伸出双手握住秦可卿冰凉的手,將她细瘦的手指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那只手冰凉而柔软,指尖还残留著生產时用力过度带来的微微颤抖。
他將她的手包在自己的两只手掌之间,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暖著。
他看著她,嘴唇动了动。
这一刻,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最后,却只说出了一句:
“媳妇,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