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比墨水更粘稠,在灯光下泛著一种油腻腻的、不祥的光泽。
一股微弱的腐臭味,从那几滴黑色的东西上散发出来,钻进了莱恩的鼻腔。
“阿嚏——!阿嚏!”
他完全控制不住,连著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鼻子酸酸的,眼睛里也涌上了一层水汽。
这味道太难闻了。
莱恩揉了揉鼻子,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不想再待在这个奇怪的浴室里了,转身退了出去。
他走向臥室。
臥室里同样没有人。
宽大的双人床上,被子和枕头被揉成一团,凌乱不堪。风暴前线换下的那套满是破洞、沾著灰尘的战衣,被隨意地扔在床尾。
洁白的真丝床单上,也沾染著一股说不出的奇怪味道。是汗味,是血腥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焦臭味。
莱恩站在床边,茫然地看著这个空旷又凌乱的房间。
希望,彻底落空了。
这里也没有人。
没有人陪他。
一股无法言说的疲惫和孤独,像潮水一样,瞬间將他淹没。眼眶一热,他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只是……太累了。
也太困了。
莱恩脱掉脚上的拖鞋,手脚並用地爬上了那张大床。
床垫很软,陷下去一大块。
他蜷缩在床的正中央,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寻求温暖和安全感的小动物。
他扯过那床带著风暴前线气味的被子,盖过自己的头顶,將自己完全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和声音。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胸腔,有节奏地一起一伏。
每一次吸气,都將床单上、被子上、还有那件扔在床尾的战衣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正在挥发的、专门为超人类基因调配的特製t病毒变种,深深地吸入了他那尚未完全成熟的肺部。
病毒,找到了它们梦寐以求的温床。
一个拥有最强血脉,却又无比脆弱的宿主。
夜色渐深。
白宫外的喧囂,终於渐渐平息。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熟睡中的莱恩,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白皙的皮肤,开始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病態的潮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很快就打湿了他额前柔软的金色碎发。
他睡得很不安稳,身体在被子里微微抽搐著。
他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真丝床单,昂贵的布料被他小小的拳头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只有白色墙壁的实验室。
无数穿著白大褂的人围著他,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手里拿著又粗又长的针管。
冷。
好冷。
他想喊爸爸,可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痛苦的梦囈,从他乾裂的嘴唇间溢出。
“爸爸……”
“我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