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金帘幕后,一道声音如碎玉轻落,落入满街俯首的百姓耳中。
“沈昱,隨吾走吧。”
沈昱下意识地抬眸,循声望去。
那帘幕纹丝未动。
迟疑一瞬,他站起身,迈出步子,靴底踏过青石长街,每一步都清晰得过分。
他侧身坐上那宽大的车辕。
身后是悬垂的玄金流苏,帘幕之內的光景被掩得严严实实,只在流苏晃动间,偶尔露出一角裙裾的暗影。
忽然,玄金马车动了。
八匹天马同时扬蹄,一眾金甲天兵也踏云而起,甲冑碰撞声与风声混在一处。
沈昱瞬间绷紧了脊背,他本能地用手扶住车辕边缘,望向下方迅速变小的城门与黑压压的人头,强自镇定。
朝阳城內,乌泱泱的万民,在马车离地的剎那,齐齐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嘆。
无数双眼睛盯著坐在车辕上的沈昱,那些目光异常复杂,有艷羡,有敬畏,也有带著一丝“为何是他”的不甘。
“沈家公子当真好福气……”
“神女娘娘对他甚是倚重啊……”
“要是我也能得神女垂青就好了,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光宗耀祖……”
旁边人的喃喃自语传入沈诀耳朵里,让他本就很闷的胸口,越发酸痛不已。
最近,他时常忍不住地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惹得神女不喜。
结果,想来想去,他也没想明白。
直到那日受徐长史之託,带兵去抓一个行凶杀人的贼人,得知他作案的全过程,他才明白,並不是所有事都有缘由。
那贼人家中已有贤妻,夫妻俩恩爱了十几年,却终究抵不过新鲜感,在遇见比妻子更年轻貌美的女子,他便开始挑自己妻子的错处,甚至还生出了休妻另娶的心思,妻子自是不愿,最终,惨遭贼人杀害。
他问那贼人。
为何这般对自己的糟糠之妻。
那贼人只道,喜新厌旧。
原来是喜新厌旧啊。
意料之中的答案。
帝王后宫佳丽三千,多的是人从入宫到老死都没能见上帝王一面。
敬慕神女的信徒,何止三千?
不提方朔,光是与沈昱相较,他除了一身武力,再无其他能比得过这个弟弟。
沈昱自幼便是名满京都的神童,三岁读书识字,五岁出口成章,他如何能比?
常年在战场上廝杀,久经边关风霜,他的皮相自然也比不过面冠如玉的弟弟。
神女对他喜新厌旧,再正常不过。
可他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被遗忘……
望著神女的车驾渐行渐远,他眼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层水雾,濡湿眼睫。
隨著玄金马车消失。
那座屹立於朝阳城外的宏伟神殿,也在眾人的惊呼中,一点点消散。
另一边。
车辕上的沈昱无暇去想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