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没人知道。
几人猜想著。
只看到周二躺在这里,死了。
达郎蹲下来,看著周二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这个话不多、干活肯卖力的人,和他一起划著名舢板出海,一起打探倭人情报,他们没说过几句话,但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现在他躺在这里,胸口插著一把刀,眼睛还睁著,望向栏杆之外。
达郎伸出手,轻轻合上周二的眼睛。
过了一会。
“我想起来了!”另一个看守突然想起什么,说出了他倒在地上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周二拿了我们的钥匙,进去解开了常遇的枷锁!然后...常遇要他把边上牢笼也打开,但周二不肯放那些倭人出来,他俩起了爭执,周二......”
看守的话说完。
过了很久,有个老人带了些痛心疾首的表情开口。
“他是铁了心要去倭人那边当狗了吗?”
林安站在门口,看著那几间空荡荡的牢房,嘴里掛上一抹冷笑。
那笑容很冷。
夜里,几个人影在岸上穿梭著。
常遇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几个侥倖逃出来的倭人。他们沿著海岸线一路往北,脚下是硌脚的碎石和盐碱地。
走了很久。
久到天边开始有些泛白。
可他们依旧没看到一艘能出海的船。
只是路过了几个被焚毁的小村庄。
有些村子的火都没灭,风一吹,就飘来那股熟悉的焦糊臭味。
自然是倭人上岸祸害的。
常遇握了握手中的刀。
然后回头,往北海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天。
他嘆息了一声。
声音很轻。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赶路。
那几个倭人对这一带似乎轻车熟路。他们在海边一处不起眼的礁石后面,找到了几艘藏起来的小船。
一行人上了船,往海上去。
天亮了,海面上有水鸟开始翱翔,常遇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知道这是在哪。
小船划了很久。
久到常遇已经分不清这是在哪。
然后他看见了那艘船。
那是一座海上宫殿。
巨大的楼船,有三四层,灯火通明得像个移动的城池。船身雕著繁复的花纹,掛著灯笼,甲板上甚至还有丝竹之声飘下来,细细软软的,是女人在唱曲。
船靠过去,常遇被人领著上了甲板。
甲板之上,一场宴席正准备开始。
矮几摆成一排,上面放著各色菜餚。几个穿著艷丽的和服女子跪在一旁,手里拿著乐器。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有舞伎正在准备。
主位之上,坐著一个人。
第一感觉是矮。
常遇目测了一下,那人站起来大概也就五尺,也就一米三五左右,穿著华贵的袍子,头上戴著奇怪的冠帽。脸上最显眼的是那一小撮鬍子,修剪得整整齐齐,就在人中那里,一小块,看起来有些滑稽。
倭王。
他就那么坐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