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从没见过杀心这么重的读书人。
林安感觉到他的目光,也扭头看他。
“看什么?”
段四摇摇头,收回目光。
“没什么。”他说,“我就是有点好奇,周大儒要是知道他教出来的学生是这个样子,会不会气得从跳出来揍他。”
林安想了想。
“先生打不过我的。”
段四尷尬一笑,两人继续走路。
读书的人,应该用手段、谈谋略、讲方法、说故事。
怎么林安会使拳头,还能使得这么好?
两人说说笑笑,在山里赶路,走得倒也不快。
林安不急,段四更不急。这老傢伙伤刚好,巴不得走慢点,多看看沿途的风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从读书人的修养聊到大理国的风土人情,倒也不觉得闷。
没到中午,他们便赶到一处镇子上。
镇子规模看著不小,依山而建,高低错落的房子连成一片,少说也有几百户人家。可奇怪的是,街上几乎看不见人。
青石板路空空荡荡,两旁的铺子门窗紧闭,连个招牌都懒得掛。偶尔有几只野狗蹲在墙角晒太阳,看见人来,懒洋洋地抬眼瞟一下,又继续打盹。
没有酒店开业。
没有饭馆开门。
甚至没有路边摊,没有挑担子的小贩,什么都没有。
段四的脸色垮了下来。
在船上晃了几天,吃的都是乾粮咸菜,他早就受不了了。一路上心心念念的就是上岸找个好馆子,点几个硬菜,好好犒劳一下五臟庙。结果呢?別说硬菜了,连口热汤都找不到。
“这什么鬼地方?”段四嘟囔著,“大中午的,人都死光了?”
林安没说话,只是打量著四周。
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透过门缝、透过窗纸,这样偷偷摸摸地看。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又很快缩回去。
这镇子不对劲。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半条街,终於看见一个人。
是个老头,佝僂著背,提著一只破篮子,篮子中是些沾著泥土的菜梗,从巷子里钻出来。他看见林安和段四,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林安拦住他。
“老人家,打听一下。”他的声音放得很平,“这镇上怎么没人?饭馆都不开?”
老头看看他,又看看段四,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林安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老头犹豫了一下,接过钱,揣进袖子里。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客官,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是。”
“那就赶紧走吧。”老头的声音更低了,“此间...食物短缺,吃不上饭了。有能力的人早就走了,剩下我们这些跑不动的,早晚……”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早晚什么?”段四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早晚是一个死字。”
“陈家?”
老头不说话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像后面有鬼在追。林安喊了一声,他头也不回,钻进一条巷子,不见了。
段四看著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挠了挠头。
“这地方……”他说,“有点邪门啊。”